崔懷遠所過之處,眾人微微愣神之後,哪怕再有不甘,也隻得紛紛下跪。
至少,在明麵上,無人再敢輕視崔懷遠。
四周百姓見狀,驚歎連連。
多少年了,江南豪強橫行霸道,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們低頭。
難得,實在難得。
然而,真正看好崔懷遠的,實在少的可憐。
畢竟,風陵城可是江南豪強的地盤,他這一去,與入虎穴何異。
憑著那一紙詔書,能不被吃乾抹淨,全須全尾的出來,都算他手段高明。
隨著崔懷遠進瞭望江樓,林知衍一行才起身跟上。
隻不過,一個個都臉色難看,相顧無言。
他們本意是想給崔懷遠一個下馬威,冇想到被反將一軍,人家一句話都冇說,就將眾人殺的丟盔棄甲。
至此,眾人都不由的高看了崔懷遠一眼。
一入望江樓,崔懷遠都覺得好似換了一番天地,更彆說破軍,直看得兩眼發直。
用金碧輝煌已不足以形容望江樓的豪華,雕梁畫棟也不足以形容望江樓的氣派。
一二樓之間,用寬闊的鋪了軟毯的樓梯與連廊相接。在一樓,無論從哪個方向,都無法窺見二樓的樣子。
以此類推,隻怕每一層,皆是如此。
每層一番天地,想上一層,便如登天。
而樓內,就連侍立的小廝,侍女都穿著上等絲綢製成的宮裝。
一見崔懷遠進來,紛紛下跪,口稱:“拜見大將軍。”
那一刻,就連崔懷遠都有些難以壓製心頭的狂熱,這是人上人的感覺。
破軍’咕咚‘嚥了一口唾沫,顫聲道:“哎~哎呀,大人,我,我這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一語驚醒崔懷遠,連忙收回視線,舉著詔書的手不自覺又往上抬了抬。
任你如何顯貴,我自持詔書一力壓之!
片刻後,林知衍帶著一大群人魚貫而入,轉眼整個一樓便熱鬨起來。
而眾人一見崔懷遠還高舉著詔書,心思各異,卻都齊齊看向林知衍,其意味不言自明。
林知衍臉上還保持著謙卑的微笑,領悟到眾人的眼神,微微躬身走到崔懷遠身邊:“大將軍,既已入樓,不妨收了詔書,隨我等上樓,如何?”
崔懷遠淡然點頭,方纔心底的一絲異動,早被他清除的乾乾淨淨。
此刻,一聽林知衍的話,也不反駁,淡然收回詔書,笑道:“如此,多謝總督大人。”
“哈哈...”林知衍展顏大笑,側身一引:“大將軍,請!”
破軍見狀,連忙彎下腰,單膝跪地,雙手抓住輪椅扶手,吐氣開聲,將崔懷遠連人帶椅托了起來。
“大人,我們走,哈哈......”
破軍大笑著,托著崔懷遠大踏步朝樓上走去。
而崔懷遠,安坐於輪椅之上,瞬間便以俯視的姿態,看向全場所有人。
林知衍一行見狀,都不由的微微吃驚,崔懷遠身材瘦削,但他座下的輪椅卻是造型複雜,一看就極重。
而破軍,竟就輕而易舉托著他朝樓上走去。
天生神力,莫過於此。
一行人紛紛看向己方陣營中的武將,卻見一個個儘皆搖頭,滿眼震驚。
林知衍歎了口氣,臉上的假笑再也掛不住了,隻道:“走吧,莫要讓大將軍等急了。”
是了,崔懷遠又一記重拳打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在他身邊,有這麼一員虎將,足以力壓全場。
八樓的格局與下七樓截然不同,整個樓層就是一間巨大的雅間,隻要登臨八樓的樓道口,懸著一塊牌匾,上書‘臨江仙’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上了樓,破軍將崔懷遠放下。
而崔懷遠並冇有急著進門,而是抬頭看著那三個大字,時而蹙眉,時而展顏。
隻是,如此一來,跟在他身後上樓的林知衍一行,就隻能排著隊,站在樓梯上,進退兩難。
半晌,林知衍不得不開口:“大將軍,可看出這三個字,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崔懷遠聞言,伸手轉動輪子,倏地轉過身來,居高臨下看向林知衍:“總督大人說笑了,這字看著大氣,兼具王,柳之風,可惜,終究浮誇了些,少了內在骨架神韻,空有其表爾。”
林知衍聽得老臉一紅,訕笑道:“難道這字就真的如此難入大將軍之眼?”
“總督大人此言謬矣,我的意思是,寫字是一件風雅之事,掛在這銷金窟,便沾染了金錢的味道。所以,我說空有其表。”
“呃...這...”
林知衍藏在袖口裡的手,握的‘咯咯’作響。
這又是在敲打他啊。
恐怕,從他開口的那一刻,崔懷遠就猜到了這三個字,與他或多或少都有些關係。
所以,纔會如此說。
當然,在這裡的所有豪強,都知道望江樓上‘臨江仙’三字,出自林知衍已故的老父親之手。
直到此時,眾人才記起,方纔似乎忘記了崔懷遠另一重身份。
天下文人之師!
以他的身份,點評區區三個非出自大家之手的字,簡直不要太自在輕鬆。
就算把這三個字批的一文不值,也冇人敢說什麼。
更何況,此時他還給這字留了三分薄麵,隻不過,一句“銷金窟”,把望江樓最後一絲‘天上人間’之氣,給剝的乾乾淨淨,一腳從天下踩到了地底。
再華麗如天宮,那也不過是凡間一隅,用金山銀山堆成的,滿是銅臭味的墜落,腐朽之地。
鄭書鴻,盧承業兩人對視一眼,臉色陰覺的快要滴出水來。
今天這話要是傳出去,望江樓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林知衍剛想開口打個圓場,崔懷遠卻是抬手往下一壓,把他將出脫口而出的話強行按了回去。
下一刻,便見崔懷遠驀地站了起來,一條獨腿,堅定無比的站著。
“諸位,是不是覺得我進了樓,就可以任你們拿捏了。”
“不,你們錯了!”
崔懷遠聲音高亢,將先前艱難維持著的最後一絲臉麵,扒下來,丟到了地上。
“逆賊陳兵江北,江南首當其衝,國難當頭,恕懷遠做不到與諸位一起飲酒賞景。方纔,我在百姓在麵前,給了諸位體麵,也希望我與諸位能繼續體麵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