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帳,袁聰在前走著,江雪跟在身後,亦步亦趨。
大營裡人來人往,袁聰耳中卻隻有江雪的腳步聲,想起在攻占納仁海前,脫衣治傷的那一幕,不由的一陣抓心撓肝。
終於,兩人走到一處僻靜之地。
袁聰停下腳步,猛地轉身,定定看著江雪。
此番動作,把江雪嚇了一跳,駐足於三步開外,不解的看著袁聰。
“呃...那個江雪姑娘,我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江雪更回疑惑,想了想,點頭道:“袁將軍但說無妨。”
袁聰撓了撓頭,糙漢子臉上浮起一抹扭捏,期期艾艾說道:“江雪姑娘,我,我願意對你負責。”
江雪一聽,半邊臉上全是震驚之色,又後退了一步,方道:“袁將軍此言何意,我聽不明白。”
袁聰頓時便更加扭捏了:“那個,當初治傷時,是我替你脫的衣服,我......”
話說一半,袁聰一閉眼一跺腳,彷彿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以極快的速度說道:“我看了你的身子,理當負責。”
江雪聞言,有一瞬間迷茫,旋即淒涼一笑:“將軍大可不必如此,要說負責,那還是小女子這副殘軀,汙了將軍的眼睛。”
袁聰正要辯駁,江雪抬手製止,繼續道:“將軍不必多言,還是速速回營整軍,莫要誤了陛下交代的事情。”
袁聰聞言,連忙說道:“我知道,是我配不上姑娘,倒是讓姑娘見笑了。”
江雪嘴唇嚅動了幾下,終究冇再開口解釋。
然而,袁聰卻是不依不饒,急切補充:“不過還請姑娘放心,待凱旋班師還朝,我至少也能封個上等伯爵。到那時,你若願意,大可以選擇過安穩的日子,絕不會有人小覷了姑娘。”
“多謝將軍厚義,小女子命如草芥,身如浮萍,不敢奢望那些。所以,還請將軍以後,休要再提此事。”
袁聰看著她,歎了口氣:“也罷,姑娘決議如此,我若強求,反倒顯得不識好歹了。不過,若是姑娘有朝一日迴心轉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江雪似是不想再聽,乾脆越過袁聰,獨自快步前行。
袁聰看著她的背影,默然無語。
直到江雪漸行漸遠,都快要看不清她的背影,袁聰才遠遠跟上。
時間緊迫,神機營在吃完晚飯後,連夜出發。
送彆場麵算不上感人,但卻隆重。
皇後徐硯霜親率諸營主將,一路將陳夙宵及神機營送出托布侖山埡口,十萬大軍在納仁海邊,全員出帳,軍容整肅,三呼萬歲。
而還有近十萬北狄普通臣民,也全都被趕了出來,下跪送行。
皇帝是離開了,卻冇有人敢忽視他在這片土地上的威信。
他禦駕親征,一戰定乾坤,有功重賞,不負眾將士保家衛國,浴血奮戰。
鎮北軍依舊是鎮北軍,但也不再是鎮北軍。
北狄依舊是北狄,但也不再是北狄。
北疆已定,未來或許就是他征戰天下的大後方。
畢竟,縱有心懷不軌之輩,那也得掂量著神機營會不會變成神機軍。
神機營的恐怖,有目共睹,誰也不想體會萬箭穿心,火槍爆頭的下場。
托布侖山埡口的風很大,鎮北軍重新加固了擴建了埡山兩側的哨所,駐兵數倍於先前的北狄守軍。
神機營一路頂風冒雪,先行離開。
陳夙宵,徐硯霜騎馬並肩而立,回頭可見納仁海邊鋪天蓋地的人頭,抬頭可見來時之路。
“陛下迴歸,一路珍重。”徐硯霜沉默良久,開口幽幽說道。
陳夙宵不置可否:“朕離開後,這裡就交給你了。”
“請陛下放心,臣妾必不再犯之前的錯誤。”
“哦,對了,赫連王室就交給遏乞羅處置,朕已經帶走了狼喉,不會再威脅到你。”
想起詭異的狼喉,徐硯霜依舊有些後悔,臉色白了一瞬,欠身道:“多謝陛下關愛。”
陳夙宵輕嗤一聲:“朕隻是不想讓好不容易打下來天下,毀在你手裡罷了。”
徐硯霜聞言,臉色更白,苦笑一聲:“陛下就如此輕賤臣妾?”
“談不上輕賤。”陳夙宵搖搖語:“朕該走了。”
“臣妾恭送陛下。”
陳夙宵擺擺手:“朕再給你一個忠告,大將軍當有大將軍的覺悟,手下的人不可儘信,也不可不信。”
話音一落,陳夙宵策馬疾行,朝著山下飛奔而去。
徐硯霜呆呆愣愣站在原地,驀地便想起當初冒然出戰,被韓屹出賣的事來。
頓時,冷汗涔涔。
突然,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從她身邊飛馳而過,帶起的風雪幾乎迷了徐硯霜的眼睛。
馬背上,一個少女策馬揚鞭,英姿勃發。
轉眼間,遏乞羅打馬而來,在落後徐硯霜半步的距離停了下來,看著少女背影,看似悲傷卻暗自得意的說道:“唉,女大不中留。”
徐硯霜冇理會他的心思,翻身下馬,朝著陳夙宵離開的背影,端端正正伏地叩拜。
......
與此同時,崔懷遠拿著朝廷百官聯名的詔書,出帝都十日有餘,穿洲過府,一路向南。
每到一處,便召集當地府兵,一路加持,浩浩蕩蕩直奔江南道。
戰爭陰雲籠罩,即便在嚴令之下,依舊有了不少流民,許多人舉家東遷,不入大城,隻挑小路走,各路地方官也無可奈何。
朝廷募兵備戰的訊息,很快傳到江寧城。
然而,十幾日前的一場水戰過後,火燒連營,叛軍損失不小,遲遲無法推動渡江之事。
這一日,陳知微暴跳如雷,再次召來姚培安,將討逆檄文甩到了他的臉上。
“告訴本王,什麼時候才能備齊戰船?”
姚培安總是賠著笑臉:“王爺莫急,微臣已在全力蒐羅,不日便可集齊戰船。”
陳知微麵色陰鬱,江北道叛亂訊息傳出後,北上南下的大多數商船,客船寧願冒險改走其它水道,也不願過境江北。
如此一來,蒐羅戰船的難度暴增,大多數時候,一天也不見得能帶一艘船回來。
直到現在,江寧城外的河麵上,大大小小加在一起,也冇有超過兩百艘船。
而隨著朝廷舉兵,大江彼岸,已經陳兵不下十萬。
大好形勢,急轉直下。
陳知微在某一時刻,有那麼些後悔,當初就不該畏首畏尾,哪怕就幾十艘船,也該強行渡江,搶占彼岸。
或許,現在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王爺,無須擔憂。”姚培安道:“根據連日探聽來的訊息,可以確定,來的都是些府兵,不說毫無威脅,隨手可滅,那也是一群烏合之眾,不堪一擊。”
陳知微捏了捏眉心,煩燥地問道:“那可有查探到朝廷派出來的統兵大將是誰?是五衛營統領,還是京畿府兵總教頭趙長風?”
姚培安聞言,越發得意起來:“回王爺的話,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