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一陣忙碌後,人群散去。
陳夙宵半躺在王位上,任由阿木爾給他輕柔著捏著肩膀,思緒漸漸飄遠。
自從知道景王幫陳知微養著一支私軍後,陳知微起兵,就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若說他不擔心,自然是假的。
隻不過,如今身在漠北,稍微保持一下,天將崩而色不改的氣度還是要的。
畢竟,大軍陣前,若他都亂了陣腳,恐致軍心不穩。
當然了,現在他手握一支大軍,更有漠北這片廣袤的土地,就算陳知微攻破帝都,他也冇有性命之憂。
就是蘇酒,那個善解人意,又魄力滿滿的女人,讓他無論如何都割捨不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阿木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王,您是想要回家了嗎?”
陳夙宵回過神來,訝然問道:“你為何這麼問?”
“我看您一直在思考問題,臉上還有我父親離開後,母親臉上一樣的表情,我想,您也一定是在記掛著什麼人。而那個人,肯定在等著您回家。”
陳夙宵翻身坐起,定定的看著她,片刻才笑道:“你這丫頭,鬼靈精似的,哪裡像普通的漠北女子。”
“我母親...”阿木爾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是我父親領兵打草穀,擄回草原來的,她本來是您的子民。”
陳夙宵咂咂嘴,道:“朕就說遏乞羅不是什麼好人吧。”
阿木爾一聽,‘噗哧’一聲,笑了起來:“我的王,其實父親對母親極好的。”
“那也是他擄來的。”陳夙宵心中憤然,頓生一股惡趣味:“你願意跟著朕一起回去嗎?”
隻是,話剛出口,就後悔了。
果然,阿木爾小麥色的臉上浮起兩朵紅暈,低下頭,嬌羞道:“我的王,您是要娶我回家嗎?”
陳夙宵差點當場噴出一口老血,斷然道:“不想!”
阿木爾一聽,竟是不見多少悲傷,反而一副瞭然的模樣:“我的王勇武蓋世,是真正的大英雄,看不上我,纔是對的。”
陳夙宵滿頭黑線,生怕打擊人家小姑孃的信心,連忙解釋:“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
“你還小。”陳夙宵道。
十二三歲,陳夙宵想想都一陣惡寒,放在穿越之前,要是禍禍了這種小姑娘,那可是要吃牢飯的。
阿木爾聞言,挺了挺胸膛。疑惑道:“我不小了呀。”
陳夙宵頭上的黑線又多了幾條:“算了,與你說不清楚,真是他傻姑娘。”
一說到傻姑娘,他突地又再次想起了蘇酒。
她不也正是個傻姑娘嗎,商人精明,重利,然而第一次見麵,她就願意用家資以充國庫。
往後更是心甘情願,無名無份,獻身於他。
如果.....
陳夙宵想著,一旦陳知微攻破帝都,她又該何去何從,會不會做傻事?
不行!
想到這裡,陳夙宵就再也坐不住了,幾乎是彈跳起身,大踏步衝出黃金宮殿。
“來人,傳袁聰,趙老鱉。”
不多時,兩人聯袂而來。
“末將參見陛下,不知陛下尋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袁聰。”陳夙宵似乎一刻也等不及,下令道:“即刻去備糧草馬匹,集結神機營將士,隨朕南歸。”
趙老鱉愣了一瞬,撓頭道:“陛下,雪太大,路不好走啊。”
“讓你們去辦,哪有這麼多廢話。”陳夙宵罕見的十分嚴厲。
袁聰抱拳領命,拽著一頭霧水的趙老鱉急匆匆走了。
待到出了宮殿群,陳夙宵再也聽不到二人談話,袁聰才狠狠踢了趙老鱉一腳:
“孃的,你個狗日的是真不怕死,皇命也敢質疑。”
“我...”趙老鱉兀自不服氣:“剛剛,哎,就剛纔,陛下收到密信時還無動於衷,現在又是乾什麼嘛。”
“陛下行事,哪有你說話的份兒,滾去召集人手,彆逼老子扇你。”
趙老鱉咕噥著,踩著積雪飛快的朝神機營大營跑去。
袁聰歎了口氣,循著中軍大營的方向去了。
如今納仁海儘歸鎮北軍管轄,糧草馬匹全由徐硯霜排程。
因此,神機營要啟程南歸,還須經徐硯霜之手。
中軍大帳裡,徐硯霜正在遏乞羅,餘鹿山等人商量,大軍出納仁海後,從何處破局。
袁聰急匆匆闖進來,眾人齊齊回頭看去。
“袁將軍如此著急,是有什麼事嗎?”徐硯霜皺眉問道。
“陛下急欲南歸,末將特來請娘娘速備糧草馬匹。”
徐硯霜聞言,神情微怔:“陛下可有說為何如此著急,不等雪停了再走?”
“陛下冇說,末將,也不敢問。”
遏乞羅神色一喜,朝徐硯霜抱拳道:“皇後孃娘,外臣請旨,願為陛下備好豐足的糧草,最上等的戰馬。”
徐硯霜稍作沉吟,揮手道:“那便由你去辦。”
“是,外臣得令。”
皇帝南歸,眾人哪還有心思議事,紛紛看向徐硯霜。
寒露扯了扯徐硯霜衣角:“小姐,陛下都要走了,您就不去過問一下情況。”
徐硯霜想起纔剛從陳夙宵那碰了一鼻子灰,乾脆搖頭道:“不去,等陛下離開時,我再去送一送就好。”
寒露恨其不爭,重重歎息一聲。
“娘娘,奴婢有一事相求。”江雪見縫插針,伏身跪地道。
“你想隨陛下南歸?”徐硯霜早有所料,直接問道。
“是!”
“允了,路上伺候好陛下起居,到時候你再求陛下做事,就更容易些。”
“奴婢謹遵娘娘教誨,娘娘放心,等奴婢回到帝都,完成未儘之事,就回來服侍您。”
聞言,徐硯霜有片刻動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後將她扶起來,看著她毀掉的容顏,不由心情沉重了不少。
“回去吧,如果可以,做完你想做的事,就去過安穩的生活。”
說罷,不等江雪說話,徐硯霜轉向寒露:“去取黃金百兩來。”
“娘娘。”江雪正欲推辭。
徐硯霜揮手打斷:“你救了我,這些都算不得報答,回去了做事,處處都需要花銷,有錢在手,心不慌,拿著吧。”
“奴婢,多謝娘娘。”
徐硯霜沉沉歎了口氣:“走吧,隨袁將軍一起走。”
“好。”江雪再次伏身一拜拜:“奴婢拜彆,娘娘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