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破軍把崔懷遠送到家門口。
“大人,到了。”
崔懷遠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透過車簾,看向那熟悉的院門。
小院一角,一個小丫鬟正陪著白氏侍弄著新近開辟出來的一小畦菜地,菜地裡撒的從玉屏帶來的秋冬菜種,已經冒了一片綠芽。
看樣子,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新鮮的自種小青菜了。
而在菜地旁,長著一簇玉竹,不懼冬寒,依舊綠意盎然。
小丫鬟一見馬車到了門口,欣喜的拉著白氏:“夫人快看,是老爺回來了。”
白氏抬起頭,臉上浮起一抹與她性格截然不同的濕潤的笑容。
“是啊,他回來了。”
小丫鬟並冇有完全聽懂她話裡的意思,蹦蹦跳跳的跑出小院,來到馬車前,接過了馬伕手裡的鞭子和韁繩。
“爹,您今天和老爺都去了哪裡,怎麼一天了纔回來。”
馬伕抬手賞了她一個爆栗:“老爺行事,你個小丫頭休要打聽。”
“哦。”小丫鬟弱弱應了一聲,但抬頭便見破軍正把崔懷遠往外抬,連忙上前搭手。
“破軍大哥,我來幫你。”
“哎,黃家妹子可真懂事,謝謝了啊。”破軍嗡聲嗡氣的笑著調侃。
小丫鬟嘻嘻一笑:“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要不是老爺收留,我和我爹現在還隻能睡大街呢。我爹可是說過,人要懂的知恩圖報。”
“行,你是個好姑娘,行了吧。”
“嘻嘻。”
崔懷遠連同輪椅平穩落地,目光飄向小院門口,那裡有一道嬌小的身形,正倚門笑看著他。
“走,老爺,我推您回家。”
小丫鬟說著,小腰一扭,俏皮的把破軍擠到一邊,接替了他的位置,推著輪椅朝小院走去。
破軍搖搖頭,正想跟進去,崔懷遠轉頭看向他:“回去哪,今天辛苦了,明日早點過來,送我進宮。”
“那,屬下先走了。”破軍抽了抽鼻子,頗有些戀戀不捨。
小院門口,白氏一看就笑了,開口叫住他:“破軍,你且等一下,今日我又燉了西北羊湯,我讓小菊裝一盆給你帶回去。”
破軍一聽,連忙陪著笑推辭:“夫人不必,羊湯還是留給大人補補子身子。”
“讓你等著,你就等著。”
破軍撮著手,嘿嘿傻笑:“那屬下恭敬不如從命。”
崔懷遠一拍額頭,笑道:“看我這腦子,你跟著我奔波了一天,就想著讓你早些回家陪妻子兒女,忘了吃飯這檔子事。要不你先彆急著走,留下來吃完飯再回去。”
“大人這是哪裡的話,陛下任命屬下為您的貼身護衛,屬下做這些,乃是職責所在。”
“行了,你就說吃不吃吧。”
“誒,吃,必須吃。夫人燉羊的手藝,堪稱一絕。屬下這算是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了。”
小丫鬟扭頭衝他扮了個鬼臉,調笑道:“冇想到破軍大哥跟著老爺,竟也學會拽文了。”
馬伕老黃一聽,頓時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死丫頭,我看是夫人平時太縱容你了,冇大冇小。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小丫鬟怏怏的哦了一聲,撓頭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
白氏立在門邊,看著這一幕,巧笑嫣然。
一頓飯吃罷,破軍隻恨在陸府吃了太多糕點,才兩碗湯,幾塊肉下肚,就再也吃不下了。
好在走的時候,白氏讓小丫鬟又給他裝了滿滿一食盒,讓他帶回家去給老婆孩子嚐嚐。
等一切收拾妥當,天也完全黑了。
小丫鬟去了西廂睡覺,馬伕充當了這座小院的門房,宿在院門一側的一間小房子裡。
而白氏親自推著崔懷遠回了正房。
關上房門,白氏親自端來一盆溫水,彎腰蹲身,小心翼翼的捧起崔懷遠那隻獨腳,細心的替他脫去鞋襪。
“相公,我來給你洗腳。”
崔懷遠眼角微潤,抬起那僅剩的一隻手,輕輕摩挲著她的額角,手指一勾,挑起一撮碎髮,細細替她整理好。
“鈺兒,辛苦你了。”
白鈺昂起頭,眉眼彎彎道:“相公,這都是我這個做妻子的應該做的。”
“不!”
崔懷遠猛地俯身扣住她的手腕,臉上多了一絲激動之色:“不,你是我們玉屏的那一尾最驕傲的鳳凰,你不應該做這些。”
“可我心甘情願。”
“鈺兒。”崔懷遠提高了些音量:“我原以為,我會高中狀元,衣錦還鄉,許你十裡紅妝,許你花開富貴,許你一世榮華。可是......”
“彆說了,求你彆說了。”白鈺眼裡噙著淚水,指節握的發白。
“鈺兒,你聽我說完,好嗎?”
白鈺仰頭看著他,緊抿著嘴唇,半晌才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食言了,如今更是成了一個殘廢。鈺兒,你在家鄉苦等我這許久,已經仁至義儘了。”
“相公,你什麼意思?”白鈺臉上驚慌之色一閃而過,抬手緊緊抓住崔懷遠的手腕。
崔懷遠反握住她:“鈺兒,你先聽我說完,好嗎?”
“不,相公,如今你是陛下禦筆親賜的狀元郎,光祿寺大夫。你衣錦還鄉,親自迎我入帝都,你做到了,你都做到了呀。”
崔懷遠聽著她的話,聲音幾度哽咽:“可我是殘廢,可我要做的事太危險,我不能自私的誤你終身。”
白鈺猛地起身,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相公,我不許你再說自己是殘廢。我是你三媒六聘娶進門的妻子,生同衾,死同穴,此生不悔。”
“我...”
崔懷遠注視著她,喉頭卻彷彿堵著塊石頭,梗的他難受。
“相公,我不許你生那些讓我傷心的心思,好嗎?”
“好!”崔懷遠艱難吐出一個字。
白鈺臉上帶淚,卻癡癡的笑了起來:“那麼,相公,都這麼久了,你能再愛我一次嗎?”
崔懷遠聞言,再也無法遏製心頭,那如潮水般洶湧的情義,抬起獨臂用力攬住白鈺的纖腰。
“鈺兒,我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相公。”
屋中的氣溫漸漸升高,火燭搖曳,帷帳落下,兩道緊緊貼合在一起的人影,緩緩倒下,蠻橫的糾纏在一起。
“相公,你躺著不動,讓鈺兒來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