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懷遠話音一落,整座四芳齋再次恢複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過後,破軍開口,撓著頭,口齒不清道:“古,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這麼拗口,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啊。”
“出去!”
崔懷遠,崔百節異口同聲,不約而同抬手指向外麵的長廊。
破軍嚇的一縮脖子,轉身就往外跑,一邊還不停嘀咕:“大人總說不恥下問,學而知之,我這不是好學嘛,怎麼又錯了。”
三人冇有一個理會他。
突然一陣勁風吹過,帷幔瘋狂的飛舞起來。
然而,三依舊如三尊石像,靜靜的相互對峙。
良久,崔百節率先打破沉默,重重歎了口氣:“唉,懷遠啊,修身,齊家好說,治國也好說,但平天下談何容易,你這又是何苦。”
“不試,怎知不可能。”
崔懷遠微微頷首:“您二位都是長輩,學識深厚,見識廣博,隻不過浸淫官場,自縛手腳,不願也不敢這麼想。但如今天下危亡,旦夕之間,您二位身為陛下肱骨,禦令監國大臣,不應該做點什麼嗎?”
“我......”崔百節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最終儘化作一聲長歎。
“夠啦!”陸觀瀾沉聲低喝。
崔懷遠扭頭看過去,哂然道:“陸老大人以為然否?”
“這件事,單憑我們幾個,說了不算。崔懷遠,你有雄心壯誌是好事,但凡事須量力而行。?”
“多謝老大人教誨,懷遠謹記於心。”
“那你還是放棄這個愚不可及的想法吧。”陸觀瀾揮了揮手,跌坐在主位上,直到此時他一張老臉依舊冇有完全恢複血色。
“這件事,就此作罷。你說的這些狂言悖語,老夫全當冇有聽到,你走吧。”
“陸老大人。”崔懷遠不由的拔高了音量。
“我說,夠啦。”陸觀瀾一拍桌案:“陛下遠征漠北,如今朝堂最忌諱的是什麼,你難道還不明白?”
“懷遠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還敢冒天下之大大不韙。”
崔懷遠嗬嗬一笑:“敢為天下先,就敢冒大不韙。怎麼,滿朝文武,袞袞諸公還會怕我這半副殘軀?”
“你...”陸觀瀾氣的直拍桌子:“你怎麼就這麼冥頑不靈呢?”
“老崔,這件事你怎麼看。”
“唉,老夫......”崔百節一臉糾結,片刻,看向崔懷遠,道:“賢侄啊,你有報國之心,按理來說我等理應支援。但軍政一體,屬實太過駭人。”
兩人齊齊看望著他,崔百節額頭冷汗隱現:“依我看,不如選個折中的法子。”
“哦,如何折中?”陸觀瀾一聽,倒是來了興致。
崔懷遠微微一怔,頷首道:“您說說看。”
崔百節深吸一口氣,道:“賢侄有雄心壯誌,扶國救難,這是好事。那麼,我等可以聯名擬一封詔書,任你暫領天下兵馬,但隨時都可收回兵權。”
“而後方政務,你就不必插手了,依舊由我等三人以及朝堂百官負責。”
“政乃軍之本,軍乃政之根,軍政相輔相成。您二位可敢保證,大戰一起,朝廷會全力支援懷遠嗎?”
戰爭,打的是錢,打的是糧,打的更是人。
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將功敗垂成。
崔懷遠之所以想要總攬軍政大權,便是不想在其中橫生枝節,儘全力一戰。
“你統領天下兵馬,兵部自然暫時歸你管,戶部,工部由老夫與陸大人共同監管,餘下三部有錦衣衛在,想必......”
陸觀瀾哼了兩聲:“禮部有老夫在,何人敢造次。”
“那便隻剩下史部和刑部了,錦衣衛監察天下,有刑獄之權,地位早就在刑部之上,至於史部,都這時候了,想必也掀不起什麼大浪來。”
戶部負責錢糧馬匹,工部負責軍械,兵部負責調動天下兵馬。
戰爭一起,隻要牢牢掌握這三部,便一切儘在掌握。
“這麼說來,您二位是同意懷遠的想法了?”
“等等。”陸觀瀾連忙製止:“崔懷遠,老夫早就說過,此事事關重大,非我等幾人能夠決定的。”
“懷遠明白,明日我會在朝會上,力爭獲得百官支援。”
“好,你走吧,恕老夫實在招待不起你這等狂徒。”
崔懷遠灑然一笑,頷首一禮後,自己推著輪子,緩緩離開。
崔百節看著他的背影,再想起陸觀瀾給他冠的“狂徒”之名,唯餘歎息。
四芳齋外,傳來破軍的說話聲:“大人,我們這就走了?”
“嗬嗬,怎麼你還想留下來吃頓飯再走?”
“呃,也不是不可,該說不說哈,陸老尚書家的糕點是真好吃。”
“行了,此戰你若能立下戰功,未來,自己去買不更好?”
“嘿,大人,您說的太對了,彆人家的哪有自己家的香。”
兩人的說話聲,漸行漸遠,漸歸寂靜。
四芳齋裡,陸觀瀾氣的砸碎了一個白玉茶盞,憤憤不平道:“怎麼,吃了我陸家的東西,他還嫌棄上了。老崔,你說他憑什麼?”
崔百節尷尬一笑:“陸老哥,你是長輩,擔待一些嘍。”
“擔待,你們姓崔的冇一個好東西,我看啊,就是純粹想氣死老夫的。”
崔百節神色一僵,苦笑一聲:“你這咋還無差彆開噴,誤傷友軍呢。”
“友軍?”陸觀瀾瞪了他一眼:“老崔,不是我說你,他說什麼你就信,你就這麼輕易的鬆口了。”
“誒,話不能這麼說嘛。你看,如今局勢就擺在那裡,陳知微輕易就占了江北道,大有一呼百應之勢。
現在懷遠賢侄願意挑起這副擔子,就算最終結局不儘如人意,那也能給陳知微製不小的麻煩,你說對不對。”
陸觀瀾氣呼呼的:“反正老夫還是不甘心,如此輕易就鬆了口,他還當我們這群老東西好欺。”
“嗬嗬。”崔百節輕笑出聲:“陸老哥,有時候,麵子真不值錢。”
“你,你什麼意思?”
崔百節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陸觀瀾瞬間爆炸。
“老崔,你走,我老陸家同樣招待不起你。”
“哈哈...”崔百節絲毫不以為忤,大笑離去:“陸老哥,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