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屹十分氣惱,原本之前收到訊息,北狄大軍不知為何,放棄前往斡兒朵海,撤軍調頭往西北而去。
而自從拿下衛平,秘密押在中軍大帳之後,磐石營險些炸營。
幸好,山鬼逼著衛平寫了一封稱病信函,說要在中軍大營休養一段時間。
外加使用暴力手段,殺了幾百個鬨的最凶的衛平親軍,才勉強將磐石營安撫下來。
北狄撤軍走了,韓屹自然也冇了繼續前往斡兒朵海的理由,無奈隻能領著大軍,一路回撤。
當然,他並不失望,反而滿心期待。
衛平在手,磐石營便儘歸他的掌握。
到時候,隻等回到拒北城,便以徐硯霜之名,下令討伐徐旄書,派兵圍了大將軍府,把人抓了,再順手殺了。
如此一來,血騎營廢了,獨孤信失蹤,猛虎營裂作兩部,宇文宏烈下獄。
那他,韓屹,誰與爭鋒。
大將軍之位,唾手可得。
隻是,他怎麼也冇料到,眼看還有三五日距離,便能回到拒北城,北狄大軍卻殺了個回馬槍。
千軍萬馬殺過來時,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兩軍混戰,磐石營頂在最前方,戰刀都砍捲了刃,鷹揚營卻躲在後方,隻顧著放冷箭。
一時間,氣的磐石營眾將士疾呼罵娘。
奈何強敵當前,磐石營重甲戰陣移動緩慢,隻能被動承受一波又一波,排山倒海般的攻擊。
重甲雖硬,但也經不起數萬北狄騎兵輪番攻擊。
幾個回合下來,重甲兵傷亡慘重。
漸漸的,戰陣便出現了缺口,長槍兵也開始出現傷亡。
當北狄騎兵開啟缺口,衝入戰陣,兩軍開始混戰之時,磐石營重甲戰陣的劣勢便開始顯現。
動作緩慢,被動捱打,若非還有長槍兵從旁協助,恐怕早就被北狄騎兵玩死了。
即便如此,鎮北軍敗象已現。
中軍大營裡,韓屹,衛平相對而坐。
衛平佝僂著身軀,鬚髮皆白,麵色灰敗,活脫脫一個暮氣沉沉的小老頭兒,再不見當日揮刀破陣的英勇豪氣。
韓屹麵目猙獰,狠狠的拍著桌子,罵完磐石營,又罵北蠻子。
“廢物,衛平,平時不都說你的磐石營乃我鎮北軍之中流砥柱嗎?今日怎麼才幾輪衝擊,就要敗了?啊~你說話啊。”
轟!
韓屹一掌拍在案頭:“該死的北蠻子,竟與本將軍耍手段,可惡,可惡啊。”
“衛老將軍,你快想想辦法,本將軍相信,你也不想看到磐石營就此灰飛煙滅吧。”
衛平緩緩掀起眼皮,長長撥出一口氣:“辦,法?嗬嗬,敗局已定,我能有什麼辦法。”
“老東西。”韓屹一把揪過衛平衣襟,厲聲喝道:“彆給臉不要臉,此戰敗了,本將軍第一個殺你。”
“咳咳。”衛平劇烈的咳嗽起來,嘴角隱現鮮血。
一十八枚透骨釘日日折磨,衛平早就生不如死了。
不由深吸一口氣後,仰天大笑起來,蒼涼,悲壯,不甘,憤恨,還有數不儘的各種情緒包含其中。
“嗬嗬,哈哈......”
“你笑什麼,本將軍問你笑什麼,不準笑,不準笑啊!!”
韓屹雙眼通紅,狠狠的將衛平提起來,又摜回到地上。
他並不會武功,奈何衛平身受重傷,遭此重擊,頓時大口大口的吐起血來。
然而,他卻絲毫冇有痛苦之色,反而越發慘烈的笑起來。
“嗬嗬,哈哈...韓屹,就算我磐石營全營埋葬於此,也不會成為你手中殺人奪權的刀。”
“你找死!”韓屹大怒,拔刀欲斬。
衛平見狀,伸長脖子,一副視死如歸,引頸就戳的樣子。
“來啊,夠膽就殺了我。”
韓屹舉刀半晌,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最終還是冇有動手。
與此同時,北狄大軍後方,移動大帳中。
赫連達達一臉驚喜的看著高居首位的法嚴和尚:“特使大人此計妙啊,最遲等到天明,便可完全破陣。到時候,鎮北軍就徹底完了。”
“阿彌陀佛,此乃右賢王之功勳,貧僧不過從旁協助爾。”
“特使大人謙虛了,此戰過後,拒北城形同虛設,若我大狄能入主離水平原,必向大炎稱臣納供。”
“好,好,好!”法嚴皮笑肉不笑。
開什麼玩笑,就你們這群北蠻子,也妄圖染指離水平原。哼,有我大炎在,你們休想渡過落霞山脈。
赫連達達麵上陪著笑,心底卻是不屑。
呸!大炎王朝早就在走下坡路了,百年前陳國新立,都不敢找他們要歲供,還美名其曰地大物博,不屑於那三瓜兩棗。
等我大狄入主離水,有朝一日,踏破東越,攻入你大炎帝京,那這天下就是我大狄的天下。
兩人表麵其樂融融,暗地裡各懷鬼胎。
時間飛逝,兩軍徹夜絞殺,毫不停歇,已至白熱化。
當天邊灰濛濛露出一絲魚肚白時,磐石營終於抵擋不住開始潰敗。
訊息傳回中軍大帳,韓屹一張臉都快擰出水來了。
十餘親軍圍在他身邊,七嘴八舌:
“將軍,撤吧!”
“撤吧!”
“將軍,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所有人都明白,現在還有磐石營在前方頂著,若是再打下去,等磐石徹底崩盤,那鷹揚營,輜重營也走不了。
現在離開,損失的就隻有磐石營。
隔著人牆,衛平虛弱的抬起頭,望向韓屹的背影,眼裡還殘留著一絲希冀。
韓屹臉色鐵青,沉吟片刻,終於下定了決定。
“傳令,撤軍!!”
三聲鼓響,輜重營率先後撤,鷹揚營緊隨其後,脫離戰陣,轉身朝後撤離。
衛平見狀,掙紮著站起身來,仰天大笑三聲,顫巍巍抬起手,遙指韓屹:“你這個懦夫,雜碎!”
罵完之後,衛平倏地滿臉釋然,狂噴一口血箭,仰頭轟然倒下。
韓屹瞥了他一眼,也不去管他死活,抬腳走出大帳。
帳外,親軍早就備好了戰馬。
韓屹正要翻身上馬,突然耳朵不由的動了動,身形一僵,疑惑的看向大軍後方。
轟隆隆!
密集如狂風驟雨般的馬蹄聲飛快接近,天光昏暗,滿天飛雪中,一團巨大的陰影,從側後方,斜插而來。
驀地,烏雲散去一角,驟然亮起的天光恰好打在一麵張牙舞爪,仰天嘶吼的熊旗上。
終於,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支以暴熊為旗號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