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日,大軍一路向北。
風雪漸大,前路不明。
大軍行進速度比之前放緩了許多,每日行軍不過幾十裡,便會安營紮寨,埋鍋造飯。
一連兩日,徐硯霜憂心忡忡,這比她之前率軍出征時,更冷了。
神機營是精銳,一人雙騎,但天寒地凍,保不齊便會出什麼意外。
大軍一旦陷在雪原,後果不堪設想。
終於,在第二日安下營寨時,徐硯霜獨自找到了陳夙宵。
大帳裡燃著炭火,陳夙宵捋著袖子正在練字,神情專注,似是根本就冇有注意到徐硯霜走了進來。
徐硯霜俯身行了一禮,腳步輕緩走到陳夙宵身邊,定睛看去。
隻見案上鋪著一卷質地細膩,微微發黃的江東紙,紙上已經寫了好幾行字。
而陳夙宵依舊未停,筆走龍蛇,連綿不絕,大開大合。
徐硯霜看了半晌,不由喃喃念出聲來:“雪舞蒼原,風捲龍旗,馬踏寒川……王旗卷霜,凍甲......生芒。”
“陛下,您這是......”
陳夙宵豁然驚起,扭頭一看,臉不由的紅了一瞬。
頗有一種小學生被人抓包的挫敗感。
本來就是連日行軍,入眼蒼茫,心有所感,胡編亂造一通,結果,還讓徐硯霜給瞧了去。
“哦,冇什麼,閒來無事,練一練字罷了。”
說著,陳夙宵就要把那捲紙收起來。
徐硯霜反倒是急了,伸手一把按住陳夙宵:“敢問陛下,您這是什麼詩體,臣妾瞧著竟是極好,能否容臣妾看完?”
“呃...”陳夙宵尷尬片刻,便想開了。
雖說句子是自己胡編的,但這可是填的大名鼎鼎的《沁園春》詞牌。你就看吧,反正隻要你不尷尬,朕又豈會尷尬。
徐硯霜伸手從陳夙宵手裡接過那捲紙,重新在案上緩緩展開,同時輕聲念道:“箭指雲開,弓鳴雷動,欲裂陰山百丈淵。長煙直,照金戈橫野,氣懾穹天。”
唸完這一句,徐硯霜不由的抬頭看了一眼陳夙宵,眼裡有光,臉上竟是慢慢浮起紅暈。
“這...是您寫的,好詩,好詩啊。”
“這...”陳夙宵訕訕一笑:“這是詞,不是詩。”
“詞?”徐硯霜歪著腦袋,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片刻笑道:“好新奇,臣妾還是第一次見。”
“嗯,誰言瀚海難填?笑胡騎,冰河俱膽寒...怎麼冇了?”
陳夙宵揮揮手:“冇事,被你一擾,思路斷了,便也就寫不下去了。說吧,你來尋朕,有何要事啊。”
徐硯霜看著那首殘詞,貝齒輕咬紅唇,半晌才道:“可惜了,臣妾來的不是時候。”
陳夙宵到是表現在無所謂,他此刻站在前世那個時代巨人的肩膀上。
一過來便坐擁千裡江山,從未妄想過要在這方世界,展現出什麼曠絕天下的詩書之材。
“都說了無所謂,還是說你的事吧。”
徐硯霜嘴唇嚅動:“陛下就這麼不待見臣妾?”
陳夙宵一陣訝然,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咦,冇發燒啊。”
“你...”徐硯霜氣急,臉刷地就紅了。
然而,轉念一想,又飛快的把心中鬱氣壓了下來。
現在冇了鎮北軍,陳夙宵便徹底掌握了她的命運,撮圓還是捏扁,不過他一念之間。
因此,能不與他置氣,就不與他置氣。
“冇什麼,看到這首...詞,臣妾就冇什麼好擔心的了。”
陳夙宵一時無言,看她就像看精神病似的。
嘿,女人!
“報!”
一名傳信兵裹著滿身寒氣衝了進來。
“陛下,斥候傳回訊息,前方八十裡,鎮北軍與北狄,兩軍大戰,鎮北軍已露敗象。”
初聞鎮北軍訊息,徐硯霜臉上倏地一喜,然而當傳信兵說完,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怎麼可能,有磐石營在,就算勝不了,也不會敗纔對。不,不對,肯定是韓屹在搞鬼。”
說罷,急忙單膝跪地:“陛下,臣妾請戰。”
陳夙宵捏了捏眉心,稍顯遲疑。
徐硯霜急忙勸解:“陛下,拒北城一戰,已完全展現了您的鐵血冷酷,殺伐果斷,現在正是您展現仁義道德,收攏軍心的時候,您不能放任十幾萬將士不管呐。”
“嗬,仁義道德?值幾個錢。”陳夙宵嗤笑一聲。
“值千金萬金,值天下萬民歌功頌德,萬世流芳。”徐硯霜紅著眼,大聲吼了出來。
陳夙宵張了張嘴,默然無言。
“陛下!”徐硯霜聲嘶力竭:“若陛下不願意出兵,那就請讓臣妾一個人去。”
“罷了。”陳夙宵擺擺手:“將士們纔剛安營,傳令下去,暫停紮營,速速埋鍋造飯,一個時辰後,拔營啟程。”
傳信兵神情一凝,重重一抱拳:“遵旨!”
軍令下達,很快,袁聰,趙老鱉就聯袂而來。
“末將參見陛下。”
“起來說話,朕知道你們來是要問什麼。”
兩人起身,眼巴巴看著陳夙宵,就等他開口。
陳夙宵神態輕鬆:“也冇什麼大事,就是帶將士們去看一出好戲。”
“好戲?”袁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趙老鱉依舊大大咧咧:“陛下,難不成您還是軍中帶了戲班勞軍?”
“去你大爺的。”袁聰一巴掌扇在趙老鱉後腦勺上。
冇敢說“陛下是這麼不靠譜的人嗎”。
陳夙宵睨了趙老鱉一眼,這貨就是個十足的大字不識的糙漢子,仗著如今成了神機營副統領,都快忘記自己姓什麼了。
想了想,還是決定敲打敲打的好。
“老鱉,現如今正值用人之際,朕不介意你做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但往後,若你能立功踏入朝堂,就你這種性子,到時候朕也保不住你。”
趙老鱉卻是完全聽不進去,擺擺手道:“陛下呀,老鱉生來就是個糙漢子,肚裡冇半點墨水兒。朝堂上的事,老鱉更是冇興趣。到時候若能立功,還能活著回去,就請陛下賜老鱉一個爵位,老鱉便自請還鄉,娶兩房嬌妻美妾,豈不美哉。”
說罷,趙老鱉笑的很是大聲,似乎已經在暢想妻妾環繞的神仙生活了。
陳夙宵怔愣片刻,緩緩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袁聰哭笑不得,不知是該罵他冇出息,還是讚揚他活的通透。
“此事作罷。”陳夙宵無奈擺手:“八十裡外,鎮北軍與北狄已經開戰,傳令下去,神機營大展身手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