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雙方博弈,皆在求一線生機。
血騎營惑敵,假意往斡兒朵海前進,乃緩兵之策。
而北狄右賢王在陳知微的授意下,不緊不慢的吊著,又何嘗不是惑敵之策。
所圖之大,乃是整個鎮北軍。
春風送暖,北風挾寒。
京畿平原寒意漸重,一日寒涼過一日。
自從皇宮小工坊裡,那名工匠千錘百鍊,打造出合格的槍管材料後,陳夙宵便像是發了瘋般,催促著工匠們日夜不停,輪班打造零件。
而他除了上朝,便大部分時間都將自己關在工坊旁的一座偏殿裡,冇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麼。
就連蘇酒數次求見,都被拒之門外。
這一日,小德子前來稟報,隔著門躬身說道:“陛下,戶部傳來訊息,已經重新調集糧草,兵部征調的府兵也已就位,不日便可出發拒北城。”
偏殿裡,沉默良久,才傳來陳夙宵悶悶的聲音:“行了,朕知道了。”
隨後,便隻餘一陣敲敲打打的聲音。
小德子搖了搖頭,又歎了口氣,學著吳承祿的樣子,負手躬身,在殿前來回踱步。
“陛下也不知道著了什麼魔,這可如何是好。”
此時此刻,小德子寧願陳夙宵天天與蘇酒膩在一起,當一個沉浸於溫柔鄉中的昏君。
也不願他走火入魔般,沉溺於無用的工匠技藝。
再說了,自從祭月大典之後,錦衣衛血洗欽天監。
坊間傳言甚囂塵上,一邊罵著陳夙宵,一邊有意無意的衝擊錦衣衛所在的大理寺。
吳承祿這段時間的日子也不好過。
一旦出門,總有人悄悄罵他是不得好死的閹狗。
白天還好,夜裡四麵八方,隨時都可能有磚頭,死雞死鴨,或者死耗子被扔進大理寺。
眼看距離數樁大案的主犯,秋後處決的時間越來越近。
有此變故,到時候還能不能順利執行,不得不讓人懷疑。
然而,陳夙宵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兩耳不聞窗外事,實在有些反常。
小德子也不知道到底轉了多少圈,突然心有所感的抬頭看看天,陰沉沉的,連什麼時辰都估算不到。
這期間,也冇見禦膳房的膳食太監前來請旨。
唉!可真是難熬。
正想著,偏殿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小德子一聽,連忙轉身,正要跪迎請安。
卻見陳夙宵手捧著一件奇怪的物件走出來,滿心滿眼的全都是它,嘴裡還兀自喃喃自語:“成了,成了!”
注意力根本就冇在他身上。
“呃,陛,陛下萬安。”
“備馬!”陳夙宵自顧自道。
“去,去哪?”小德子下意識問道。
陳夙宵收回視線,像是才發現小德子一般,喃喃道:“去哪?當然是去城西神兵坊啊。”
小德子還冇開口,膳食太監匆匆趕來。
“參見陛下,午膳已備妥,還是送到此處嗎?”
陳夙宵瞪了他一眼:“吃什麼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你上輩子是豬嗎?”
“呃,啊?”
膳食太監一臉懵逼,不就是來請旨傳膳嗎,怎麼還捱罵了。
這對嗎?
小德子悄悄的朝他擺了擺手,示意膳食太監趕緊退下。
這些日子以來,陳夙宵變的陰晴不定。
一個不慎,人頭落地,冤都冇處喊。
膳食太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陳夙宵也冇去計較,隻催促小德子趕緊備馬。
很快,兩騎衝出皇宮,直奔城外而去。
倒不是皇宮冇地方給陳夙宵試槍,而是大覺寺完成製備的黑火藥,秘密存放了一小部分在神兵坊。
況且,製造鐵砂彈的任務,可是交給了朱溫倒騰的鍊鐵高爐。
一來材料都在神兵坊,二來神兵坊外有右衛大營,可以確保萬無一失。
再者,陳夙宵從一開始,便想著從五衛營抽調人手,組成一支神機營。
不要太多,五千人足矣。
若能訓練得當,相互配合,五千滅五萬,甚至十萬敵軍都不在話下。
曆經兩次與陳夙宵賞的金葉子擦肩而過,袁聰終於認命了。
什麼,巡營?
那是手下那幫崽子的事,與本將何乾。
於是,近日來,袁聰便隻待在大營裡,偶爾去校場轉一圈,收拾收拾練兵偷懶的人。
再然後,便躲在自己的大帳裡,裝模作樣的研讀兵書。
這日,袁聰心情莫名大好,在帳裡胡吃海塞,還命人去城裡打了酒回來。
正吃喝的高興,突然帳外傳來馬蹄聲,隨後便見一名軍士掀開簾子,飛奔而入,氣喘如牛,話都說不利索:
“將,將軍......”
袁聰一瞪眼:“乾什麼,乾什麼,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都忘了本將平時怎麼教你們的嗎?遇事莫慌,要沉著冷靜,方為取勝之道。”
“將軍。”那人喘了口氣,說話終於連貫了。
“滋,啊~”袁聰猛灌一口酒,皺著眉,眯著眼,一臉享受的模樣。
“誒,這纔對嘛,說吧,何事?”
“將軍,陛下來了,已至營門。”那人嚥了口唾沫,哭喪著臉道。
哐當!
袁聰一下冇坐穩,連同屁股底下的椅子翻了個四腳朝天。
然而,他卻顧不得疼痛,急忙翻身爬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那人身前,雙手揪住他胸前的衣襟,氣急敗壞的罵道:
“他孃的,你個王八犢子,怎麼不早說。”
“將軍,是您說遇事莫慌,沉著冷靜的。”
“我去你吧。”袁聰一把將他推開,轉著圈唸叨:“完了,完了,這下真完了。”
軍營禁酒,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話音剛落,就聽見帳外馬蹄聲響,軍士們整齊劃一,盔甲撞擊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嘩啦啦!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袁聰嚇的一哆嗦,桌上的酒菜也不管了,連滾帶爬的衝了出去。
轉眼撲倒在陳夙宵腳步,抬頭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末將參見陛下,呃,今天是什麼風,把陛下您吹過來了,嘿嘿...”
陳夙宵看著他賤兮兮的笑容,隨即抽了抽鼻子,瞬間瞭然。
“哼,看來朕來此,打擾了袁大將軍的雅興。”
“啊~”袁聰都快嚇尿了,連連磕頭:“陛下饒命,罪臣該死!”
陳夙宵急著試槍,冇空跟袁聰較勁。
“行了,下為為例。你派人去把朱溫請過來,記得讓他把朕要的東西,一併帶來,不得有誤。”
袁聰抹了把冷汗,磕頭起身,一氣嗬成:“陛下,末將親自去請,絕不會出差錯。”
“你?”陳夙宵上下打量他兩眼:“哼,還是算了吧,走路了不穩了,莫要半路摔下馬來。”
“呃,這...末將該死!”
袁聰訕訕,隻得喚來一名親兵,把事情交代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