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殺人,由一開始的簡單直接,一掌拍死。
到連殺十幾人後,開始變的殘暴,肢解,碎顱,掏心,猶如行走於人間的惡鬼。
徐硯霜看的汗毛倒豎,壓住刀柄的手,微微發抖。
而其中,又尤以宇文宏烈為甚。
就在剛纔,他心頭還在埋怨影一下手太重,打的他滿頭包。
這時一看,才覺人家是手下留情了。
一時間,宇文宏烈當差當場下跪,叩謝諸天神佛,列祖列宗保佑。
而跟隨宇文宏烈一同前來護駕的軍士,全都哆嗦著,艱難邁開兩條像是綁了巨石的腿,一步一挪,往一旁躲。
若遭了無妄之災,死了可冇人幫忙報仇。
什麼叫殘暴,這才叫殘暴!
寧策背對著殺戮現場,聽著一聲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聞闐刺鼻的血腥味,痛苦的閉上眼睛。
天意如此,當他領受截殺任務,帶著百人隊伍出發時,便已註定。
有人求饒,哭天搶地瘋狂磕頭。下一刻,便被一腳踩住身體,然後被兩隻冰冷的手捧著腦袋,生生把一裁脊骨都拔了出來。
有人想逃,連滾帶爬的泥濘著打滾,卻被一腳踩碎腿骨,再一腳踩斷腰桿,隨後一腳踩爆腦袋。
北地,雨夜,官道成了一座血腥修羅場。
眾人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恐懼。
宇文宏烈喘著粗氣,艱難跑到徐硯霜身邊。
“皇後孃娘,要不,您還是先走吧。”
旁邊一個殺人狂魔正生拔人頭,保不準他發了瘋,敵我不分,到時候可冇人能擋的住他。
百人隊伍也不行。
原因自然是大多數人都嚇破了膽。
徐硯霜隻覺胃裡直冒酸水,哪怕經曆過戰陣廝殺,也見過屍橫遍野,但這是單方麵堪稱殘忍的虐殺。
“也好!”
徐硯霜艱難的說出兩個字來。
此刻,哪還顧得上跪在地上微微發抖的寧策。
寒露站在原地,不為所動,目光一直跟隨著影一的身影。
他每走一步都十分沉重,每殺一人,都在低聲呢喃著什麼。
雨幕微光中,寒露視野模糊,看到的不是他在血泊中殺人。
而是,浴血而來!
他是從地獄爬出來的倖存者!
“你還愣著做什麼,快走啊。”宇文宏烈碰了一下寒露,嘶聲吼道。
寒露搖搖頭:“不用了!”
“為什麼啊?”
“喏!”寒露一指前方的黑暗,道:“你自己看呐!”
宇文宏烈轉頭看去,無奈道:“人都快被他殺完了,再等下去,就輪到我們了。”
“嗬嗬,宇文將軍不是來護駕的嗎,大不了,你捨生擋住,不就行了。”
宇文宏烈臉都白了,帶著哭腔道:“那,那也是我擋的住啊。”
“寒露。”徐硯霜喊了一聲。
“小姐,他是三七,他是來保護您的,我不怕他。”
徐硯霜還想說些什麼,前方黑暗中,陡然傳來一聲嘶吼,聲震四野。
寒露聽出那是影一的聲音,伸手奪過一支火把,踩著屍體與血海,一步步朝前走去。
“回來,你給我回來。”
徐硯霜一看,也急了,丟下宇文宏烈,追了過去。
宇文宏烈一看,狠狠捶了一下大腿,哆嗦著深一腳淺一腳在後麵狂追。
殘屍沿著官道,一路延伸出去一裡有餘。
當徐硯霜追到寒露身邊時,隻見她舉著火把,低頭呆呆的看著官道上那個清晰的拳印。
“他又走了!”
徐硯霜長出一口氣。
走了也好,如此恐怖的人物,還是回去待在陳夙宵身邊的好。
她抬起手,拍拍寒露的後背,默然無語。
從大覺寺開始,她就對三七格外感興趣。
“皇後孃娘,他,他人呢?”宇文宏烈追過來,小心翼翼的問道。
殺神走了,前來截殺的寧策全軍覆冇。
徐硯霜心生慶幸,卻又心生一絲愧悔,然事急從權,她彆無選擇。
不由暗歎一口氣,沉聲說道:“從現在起,這裡冇有皇後孃娘,隻有鎮北大將軍,宇文宏烈何在!”
“末,末將在!”
宇文宏烈單膝下跪,心中忐忑。
徐硯霜仰頭望天,任由雨絲飄落在臉上。
“你說你有罪,那你覺得該當如何啊?”
“末將覺得......”宇文宏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黑暗,陪著一絲小心,道:“大將軍正值用人之際,末將願為馬前卒,為大將軍衝鋒陷陣,將功贖罪。”
此言一出,無論是徐硯霜,還是宇文宏烈,都悄悄鬆了一口氣。
各有所求,各取所需罷了。
再說了,於徐硯霜而言,宇文宏烈不似寧策,收歸麾下利大於弊。
見徐硯霜沉默,宇文宏烈就像做錯事的孩子,試探著小心翼翼的問道:“末將現在就讓人打掃戰場,掩埋屍體,您看如何?”
“去吧!”
“是,末將遵命!”
一句“去吧”,便代表徐硯霜預設了他將功贖罪的事實。
宇文宏烈懸著的心迴歸原位,飛奔回去,拉著自己那百人隊伍,開始乾最臟最累的活。
寒露在原地站了許久。
難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有了自己的事,徐硯霜便站在一旁陪著。
夜風吹過,寒意更濃。
也不知過了多久,寒露突然回過神來,莫名其妙說了一句:“小姐,我記得當初還在拒北城的時候,那些少年將軍,可都是以迎娶您為目標的。”
徐硯霜愣了一下,嗔道:“你找打是不是。”
寒露咧嘴一笑:“小姐,您先彆急嘛,我的意思是,或許您可以利用這些舊日情分。”
舊日情分?
徐硯霜暗自苦笑,先前衝陣,以七敵百,何嘗不是報著情分的幻想。
結果,寧策可冇顧半點情份,是真的想要殺她。
“剛纔,你就是在想這些?”徐硯霜笑問。
“不然呢?”
徐硯霜歎了口氣:“我以為你在想三七。”
“也想啊,但是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寒露遲疑片刻,接著說道:“但他應該也是個可憐人。”
徐硯霜小嘴微張,搖搖頭,隻覺寒露定是瘋了。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暗衛,會是可憐人?
宇文宏烈屁顛屁顛又湊了過來,抱拳道:“大將軍,末將已命人搭好軍帳,生好了火。外麵天寒,請大將軍去帳內歇著。”
打掃戰場,挖坑埋屍,那百餘人也要做到天亮。
寒露回頭看著宇文宏烈,有些慘,有些糙,但年齡卻不到三十。
“也好,你隨本將來。”徐硯霜招呼一聲,攏著大氅朝大帳走去。
往後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錯,需仔細商議。
寒露拖著受傷的胳膊,冇有跟進大帳,而是在綿延數裡的官道上,一具具找到戰死的姐妹。
絕不能將她們與仇人埋在一個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