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風消雨歇,但卻暗流湧動。
而徐硯霜在出了帝都第三日,從望夫渡口乘船北上,坐了兩天船後,上岸一頭紮進落霞山脈。
一路騎馬疾行,在第六日餘暉中,北地門戶雁回關便遙遙在望。
隻要衝出雁回關,便正式踏入五百裡北疆苦寒之地。
此刻,落霞山脈中,已然能感受到北地吹來的寒風。
寒露收緊身披風,策馬衝到徐硯霜身邊,頂風道:“小姐,我們已經走了六天,就算人吃的消,馬也受不了了。”
“要不,今晚我們就在雁回關休整一夜,也讓馬兒歇歇氣。”
話音剛落,就有人附和。
“對啊,皇後孃娘,是該歇歇了。”
自從出了帝都,徐硯霜臉上的焦急與不安就從冇消下去過。
此時聽寒露等人一說,反倒越發顯得焦躁起來。
“不能歇。”
寒露聞言,一時間被噎的不輕。
與方纔搭話的那名中年漢子對視一眼,俱都是無奈。
六天六夜,除了實在熬不住了,稍作休整,餘下的時間幾乎是不眠不休的趕路。
出了雁回關,那五百裡苦寒北地,纔是真正的考驗。
到時候人困馬乏,本來三天的路程,怕是要拖到四五天去。
“小姐,欲速則不達。況且,我們還不知道如今的鎮北軍到底是什麼情況,等到了拒北城,我怕...”
寒露冇敢把話說死,眼裡不無擔憂。
徐硯霜聞言,稍微放緩了些馬速,沉吟片刻,啞聲道:“也好,便聽你們一回。”
“哦?,今晚我要好好的洗個熱水澡,再吃一頓全肉宴。”
其餘女侍從一聽,全都跟著開心起來。
“嗬哈哈哈,兄弟們,加快速度,等進了雁回關,酒肉我請。”
“好,走,今晚吃飽喝足,明天纔有精力踏上北疆的土地。”
一時間,眾人乾勁十足,打馬飛奔。
雁回關地處兩山之間,虎踞龍盤,氣勢巍峨,是北地進入陳國腹地的要塞門戶。
城牆長百丈,高五丈,下闊兩丈五,上闊一丈二尺五寸。
其堅固程度,比之帝都城牆尤有過之。
在城牆之上,還建有三座三層城樓,左右貼著山壁各一座,居中一座。
一眼望去,厚重宏偉,更增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雁回關兩側山體如刀削,石崖絕壁,人們常稱猿猴難越。
再加之數百年來,曆朝曆代不斷經營之下,雁回關堪稱不破雄關,舉世聞名。
而在雁回關城牆之後,是一片挖山鑿石開辟出來的峽穀穀底平地。
本來是用作駐軍修建營房的,但隨著行商之人有意或無意停留,再加上駐軍所需,漸漸的便由一座軍事重鎮,變成了一座軍民混居之地。
當然,軍營還是與商鋪,民居嚴格分開的。
而此鎮藉著雁回關,故得名雁門鎮。
想入中原,先破雁門!
徐硯霜一行數十人風塵仆仆的臨近雁門鎮時,太陽已經落下山頭,穀底已經黑了下來。
兩排最高不過兩層的商鋪,依山勢蜿蜒而建,扼守進鎮要道。
眼看還有幾裡地便要進鎮,寒露問道:“小姐,今晚我們是住客棧,還是去尋雁回關駐軍?”
“哼!”還是先前那名中年漢子,嗡聲嗡氣道:“這些傢夥受我鎮北軍餘蔭數十年,今晚便是吃他們的喝他們的,他們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徐硯霜眉頭微蹙,勒住馬頭,想了想,道:“要不我們還是分散而行,各自去投客棧吧。”
“小姐是擔心...”
徐硯霜擺擺手:“大家知道就好,這一夜大家萬勿大意,最好是結伴而行,留人值夜站崗。”
“明白。”
“去吧,都小心些,莫要惹人注意。”
“是,請娘娘放心。”
眾人應了一聲,十人一組,八人一隊,分批次往雁門鎮而去。
當徐硯霜帶著寒露和七名女侍飛奔進鎮時,天色已然全黑,不過街道上人來人往,還算熱鬨。
隻不過,左右兩排商鋪門前掛著的,卻全都是白燈籠。
夜裡北地冷風翻越城牆,倒灌進來,使得整座雁門鎮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
白燈籠加薄霧,看起來,就瘮人的緊。
寒露緊了緊披風,上下牙微微打架,寒聲問道:“小姐,這地方,怎麼越來越陰森了。”
“身正不怕影子邪,自從我們出了帝都,就是踏上征途的軍人,豈能被這區區雁門鎮嚇著。”
“唉,小姐,您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當年上陣殺敵,半夜瞌睡來了,直接睡死人堆裡都乾過,我就是有些好奇,以往路過雁門鎮,可從冇注視過他們掛的是白燈籠。”
徐硯霜愣了一下,點點頭:“確實,我也不太記得了。”
“娘娘,寒露姐姐,咱們在這裡猜也冇用呀,要不還是趕緊尋間客棧,到時候問一問不就好了。”
“嗯,在理!”
“駕!”
徐硯霜策馬而行,一路往前,都刻意避開先前進鎮之人入住的客棧。
一行九人騎馬沿著街道往前走了一裡來地,才尋到間冇有記號的客棧。
抬頭看去,慘白的光映照在牌匾上,仰山居三字變成了純黑色。
詩情畫意的名字,卻透著一絲陰森鬼氣。
守在門口的小二眼尖的很,眼見眾人駐足,立刻便迎了出來,熱情無比:
“喲,看樣子幾位姑娘是遠道而來,累著了吧。快快請進,本店備有熱水,溫有熱酒,吃食都蒸在後廚禍裡,保管幾位賓至如歸!”
寒露幾人同時看向徐硯霜,住與不住,還得要她說了纔算。
“我兩年前曾來過此地,那時候這裡還不叫仰山居吧。”
“喲,這位姑娘好記性,此間老闆在半年前才盤下這間鋪子,修繕之後,已成為雁門鎮最豪華的客棧之一。”
“那,住宿不便宜吧。”
“嗨,小的一看便知姑娘出身不凡,這住店的區區銀錢,自不在話下。”
“嗬嗬,你倒是能說會道。行吧,今晚本姑娘就住這了,九個人,三間客房,一般的便可。”
“好勒,後院地字號廂房三間。”
“嗯,另外我們的馬給喂最好的黍米麪,順便讓人刷洗一遍。還有,我們的吃食都送到客房裡來。”
“好勒,小的必定給您辦的妥妥貼貼,姑娘隻管放心便是。”
徐硯霜下了馬,抬腳踏進店去,沐浴著橘色的燭光,總算多了些許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