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微見狀,不由大驚。
長身而起時,隻見法嚴已然拖著那把殘破不堪的九環鬼頭大刀以一種橫衝直撞的姿態破門而出。
“大,大師?”陳知微嘶聲喊道,有一瞬間茫然無措。
“逃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直到此時,陳知微纔回過神來,滿臉戾氣,恨聲道:“本王乃當朝賢王爺,為何要逃。”
法嚴隻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後,拖刀便走。
大覺寺毀了,如今他又身負重傷。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誒,大師,你把話說清楚啊。”
陳知微一邊呼喊,一邊跟著衝出秘寶。
纔剛到走廊,便察覺到不對勁。
長久以來,每到夜裡便燈火闌珊。此時,外院卻火光沖天,以一種燎原之勢,飛快的朝著內院漫延。
密集雜亂的腳步聲中,夾雜著闖入者的喝斥聲和府中下人的尖叫聲。
陳知微臉色一白,左右四顧,再想尋找法嚴,卻還哪有他的影子。
砰!
一聲巨響,內外院相隔的一扇月亮門被人暴力踹飛。
一扇門板,翻翻滾滾飛出去好幾丈遠,砸落在陰暗的花叢一角。
下一刻,便有兩股火把長龍湧了進來。
火光下,錦衣生輝。
每個人都戰刀出鞘,一手持著火把,一手握著戰刀。
飛奔進了院子,便立刻分兵,有人守住院門,有人飛身上牆頭,有人踏著廊柱徑直上了屋頂。
戰刀反射著火把橘色的光,卻森寒無比。
又一隊人似井噴般,簇擁著手持聖旨的吳承祿衝進內院。
整個過程,看似淩亂,實則井然有序。
除了沉重的腳步聲,便再無其它聲響。
陳知微站在廊簷下,目眥欲裂的看著這一切。
錦衣衛來了!
陳夙宵終於還是忍不住對他出手了嗎?
可是,他怎麼敢的!
屋頂上傳來一陣腳步聲,片刻後,合圍完成,整座內院便隻剩下火把燃燒的‘嗶剝’聲。
以及,唯一一個腳步聲。
不急不徐,不緊不慢!
終於,在火光映照,長廊陰影變幻中,吳承祿緩緩走來。
陳知微注視著那張,此時看來不苟言笑的老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於是,他便真的笑了出來:“嗬嗬,哈哈哈...”
吳承祿在他身前丈許開外停住腳步,麵無表情的注視著他,陳知微卻是抬頭看了一眼正上方。
隔著檁條和琉璃瓦,他似乎看到那裡正站著一個人。
於是,他絕了逃走的心思。
“聖旨到!賢王陳知微,接旨!”
吳承祿麵無表情的看著他,拂塵斜斜的靠著臂彎,兩手平穩的展開手裡明黃色的聖旨。
陳知微負手而立,絲毫冇有跑下接旨的意思。
吳承祿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即垂下眼瞼,逐字逐句的開始念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膺天命,統禦萬方,賞善罰惡,法度昭彰。乃有賢王陳知微,宗室之胄,受國厚恩,不思儘忠報效,反懷梟獍之心,行豺狼之事。”
唸到這裡,吳承祿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眸中冷光閃爍。
“其罪昭昭,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其一,勾結皇商齊氏,吳氏,貪墨國帑,蠹政害民。侵吞鹽鐵之利,私占漕運之資,致使國庫空虛,民脂民膏儘入私囊。”
吳承祿深吸一口氣,後背冷汗涔涔。
皇帝還是冇打算放過他吳家。
“其二,勾結妖僧,穢亂佛門,謀財害命。串通大覺寺僧,假托佛法,斂財害命,更於寺中圈養女奴,踐踏人倫,辱及清白,壞我朝綱紀。”
“其三,暗聯綠林,蓄養死士,圖謀不軌,陰結江湖亡命,私募爪牙,窺伺神器,其心可誅。”
“其四,裡通外敵,賣國求榮,罪不容誅。暗與北狄左賢王往來密信,私許邊關利權,泄露軍機,欲引狼入室,毀我長城!”
四條重罪念罷,吳承祿握著聖旨的手都在發抖。
想當初,若是吳家冇有落下鐵證,早早被下了獄。
而他委屈求全,反倒因禍得福。
此刻,恐怕也已被皇帝陳夙宵親手拿下,隻等跟家裡小輩一起斬首示眾了。
而現在,他手拿聖旨,威風八麵捉拿逆首。
不得不說,命運如此奇妙。
“以上諸罪,鐵證如山,罪證確鑿。陳知微上負祖宗托付之重,下負黎庶期望之深,欺君罔上,禍國殃民,其行徑之惡,磬竹難書,雖斧鉞加身亦難贖其辜!”
“特著錦衣衛即日鎖拿欽犯陳知微,剝其王服,去其冠冕,打入大牢,於明日午時三刻,斬首示眾,明正典刑!其頭顱懸於北門三日,以儆效尤!其黨羽一概嚴懲不貸,家產儘數抄冇,充作北伐軍資!”
吳承祿猛地抬高音調,嘶聲喝道:
“此奸佞伏誅,正為皇後徐氏掛帥出征,滌盪北疆,以血祭旗,以正國法!凡我臣工,當以此鑒,恪儘職守,忠君愛國。倘有冥頑不靈,效尤此獠者,國法森森,決不姑息!”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這是聖旨,亦是陳知微的判決書,可以直接抄發張貼通告天下。
吳承祿念罷,將聖旨一合,單手持了,朝陳知微遞去。
“王爺,接旨吧!”
陳知微睨著吳承祿,揹負在身後的手緊緊握著,‘咯咯’作響。
“憑什麼,他怎麼敢的。”
“王爺若有疑惑,大可隨咱家去了大理寺牢裡,咱家一一為您展示證據。”
“大理寺?”陳知微死死盯著吳承祿。
“好你個狗奴才,敢假傳聖旨。本王乃是皇室宗親,就算犯了錯,那也是去宗人府。”
吳承祿微微一笑,道:“哦,王爺有所不知。陛下說明日便要明正典刑,所以,不想讓王爺在死之前還走那麼長的路。”
“可惡,欺人太甚。本王要進宮,本王要見母後。”
他嘶吼著,邁開大步就要往外闖。
吳承祿閃身擋在前方,冷道:“王爺還是不要白費力氣的好,陛下說,在您死之前,一定會見到太後孃孃的。”
“你...”陳知微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本王真是小看了你呀。”
“嗬嗬,王爺謬讚!”
“哼!”
陳知微冷笑一聲,一拂袖伸手:“拿來吧。”
吳承祿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索要聖旨。
奇怪,他好似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