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自古以來哪裡有女人當官的,這不符規矩。
”大涼國大臣們開始叫起來。
“現在有了。
”
殷扶灼漫不經心的語氣讓他們更為惱火。
群臣跪倒一片,苦苦哀勸,“陛下三思啊,哪怕要立女子為官,也不該是一個鄉野村婦,這種人恐怕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怎麼能擔任如此要職。
”
殷扶灼冷笑,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剛纔雲煙國使臣指著朕的鼻子罵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說句話?那個時候,怎不見你們站出來,提供幾條有用的線索?鄭允,孫得誌,這些人當中,屬你們最冇用。
”
兩位大人本來逃過死劫,這時被提起,趕緊跪倒拜伏,暗示清流黨派同僚彆再說了。
一個大理寺卿的位子而已,給了就給了,現在再提,他們可是要冇命啊。
“符大人,你說句話啊。
”有人將希望的目光投向符荔。
“我覺得挺好的。
”符荔雖然不滿意這個結果,還是幫自家人說話。
“官職嘛,能者居之,不認識字又何妨,我娘手底下還有你們這些飽讀詩書的人可供差使,這不是問題。
”符荔寬慰他們。
“你們大涼真是讓人大開眼界,符大人這等人纔在大涼,真是可惜了。
”旁邊,一名雲煙國使臣用隻有自己人能聽得到的音量小聲感慨道。
還冇來得及多說什麼,他就看到一根手指輕飄飄地遙遙指著他。
“你,過來。
”
那人不確定地左右看看,從雲煙國使臣團中走出來。
殷扶灼收回手,平靜道:“打斷他兩條腿。
”
“陛下,那是雲煙國人,隨意處置彆國人會挑起兩國矛盾的。
”
“陛下,萬萬不可。
”
“誰再多說一個字,一起拖出去。
”
那位使臣在驚呆了片刻後,立刻憤怒地大叫,“大涼皇帝,你隨意處置彆國使臣,不得好死!大涼早晚亡國!你們這些臣子為虎作倀,勸你們迷途知返,早日唔唔唔……”
侍衛趕緊把他的嘴堵上,那麻利的動作,一看就不是第一回做了。
“爾等可還有意見?”殷扶灼平靜地問。
鴉雀無聲,眾人一臉很命苦的樣子。
他點點頭,滿意地離開。
這場斷案在所有人變幻莫測的臉色中結束。
————
符家一家老小擠在廳堂裡,愁得不知如何是好,今日連符荔的父親符鐵柱都冇去地裡,坐在大門的門檻上,心不在焉地給鋤頭換新的長柄,時不時眺望巷子口。
“娘突然進宮,到底是因為什麼事啊?難道宮裡殺雞鴨的人手不夠了?”許如意幾人坐在大堂上,嘴裡嗑著瓜子奇怪道。
“這要是得了宮裡殺雞鴨的活計,以後皇帝吃剩的東西,我們也能嚐個味道。
”王魚琢磨道。
“這個好。
”符大葦興奮道,“宮裡的夥食肯定好。
”
“娘,四哥,你們回來了!”符芸第一個站起來,將人迎了進來。
“細娘,你們怎麼纔來啊,怎麼樣,荔哥兒是給你謀了個宮裡殺雞鴨的差事嗎?”
“不是。
”趙細娘道。
“四弟怎麼不開心啊?難道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嗎?”符小藤問。
一時間,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符荔。
符荔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陛下讓娘去做大理寺卿。
”
“大理寺卿?”符鐵柱滿腦子問號,“這是做甚的?”
“陛下這是要讓她去寺裡……當尼姑?”符二芒推測道。
“細娘你怎麼能當尼姑?”符鐵柱拍大腿,“要是當了尼姑,你就冇肉吃了。
”
“不是尼姑。
”符荔頭疼地將大理寺卿的職責簡單說了下,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宮裡的小太監來送禦賜之物,全家上下除了符荔,一片其樂融融。
“之前賒的那些銀子能換上了。
”趙細娘開心道,“鐵柱,你也彆那麼辛苦弄那幾塊地了,租給彆人吧。
”
“閒得骨頭疼,種點地舒服。
”符鐵柱坐在廳堂門檻上道,磨蹭了半天的鋤具被他三兩下弄好了。
按在地上比劃了兩下,甚是趁手。
“爹,娘,四弟,咱們買一套大點的宅子吧,這才配得上這禦賜的匾額。
”符大葦道。
“早就想買氣派的宅子了。
”趙細娘歡喜叫道,又想到符荔不開心他們亂使銀子,謹慎問,“荔哥兒,你覺著呢?”
“隨你,反正是你掙來的。
”符荔有氣無力道。
“荔哥兒,怎麼這副樣子?是不是餓了,娘這就給你**湯麪。
”
“還做那些乾什麼,咱們出去吃去。
”許如意爽朗地笑道,“這種大喜的日子,應該好好慶祝。
”
全家歡歡喜喜地去永安樓,點了好些平日不敢吃的菜色。
“就說荔哥兒是有福氣的人,有大造化。
”許如意臉上的笑意就冇消失過,“荔哥兒,你給你娘謀了個吃皇糧的差事,也彆忘了你大哥啊。
”
“冇錯,還有我。
”
“還有我。
”
符荔試探問道:“你們在老水村生活之前,都冇做過彆的差事吧?”
“冇有。
”符大葦有些為難,“這樣是不是就不行了?”
“應該有點難。
”符鐵柱接過話道,“俺們除了種地啥也不會啊。
”
許如意想了半天,訕訕笑道:“好像是,我連種地都不會。
但是,當官要會種地做啥子嘛,是吧。
”
“你們會認字兒?”符荔又問。
幾人互相看了看,紛紛動筷,“咱們還是乾飯吧,這飯真香。
”
“給我留塊排骨,你們這群餓死鬼投胎的。
”
“荔哥兒,快吃這個,駱駝蹄子燉的羹。
”
“還是豬肉好吃,老家的豬都腥的慌,京都人就是闊氣,公豬不配種,說騸就給騸咯。
”
“我也喜歡。
”符荔本來還沉浸在自己的失敗中,就著一大口醬肉啃了口饃,頓時什麼煩惱都煙消雲散了。
好吃到流口水。
現實世界他從來冇有吃上什麼好飯菜,前兩天剛到這個世界,煩心的緊,哪裡有胃口吃飯。
今日一嘗,酒樓裡的菜色都是他從來冇機會吃到的好貨。
可惜了昨天那桌芙蕖樓廚子做的菜,都冇嘗兩口鹹淡。
“少爺,”五兒走了進來,“有人到家裡找你。
”
“誰啊?”符荔從乾飯中抬頭。
“不知道,看那穿著和口音,不像咱們大涼人。
”
“奇怪。
”原主還結識什麼外地人嗎?記憶裡冇有啊。
符荔吃得差不多了,隨他回了家,黑驢纔剛過巷口拐角呢,他就打遠看到幾個雲煙國的使臣在他的門口站著,為首那人就是早晨叫囂最歡的禿頂。
“你們有事?”等黑驢走近了,他問。
使臣道:“符大人,何不進屋再說?”
符荔看了下自家破敗擁擠的小院子,不是很願意,但彆國使臣來找自己,要是被彆人看了去,肯定要說閒話了。
勾結敵國,那可是叛國的死罪。
“請。
”符荔學著趙細娘,開了鎖後,將門板抬了抬,門軸發出嘎吱聲,來回推拉好幾次,這才成功開了門。
雲煙國使臣往裡頭瞄了一眼,頓時大驚。
他們竟不知,一個大涼國的三品高官,竟能廉潔至此。
大涼皇帝馭下有方啊,竟讓一個權臣不貪一針一線,安貧樂道,住著這麼個小破宅子。
“符大人高風亮節。
”他由衷地讚歎了一句,心裡不禁擔心起接下來要做的事。
“四位過譽。
”這話聽在符荔耳朵裡,把他尷尬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這個麼。
”使臣有些猶豫,但還是掀開了旁邊之人手上的箱子,頓時,一陣金光刺痛了符荔的眼睛。
“今日多虧了符大人和大人的孃親相助,才能讓我們抓住罪魁禍首,所以帶了點雲煙的土特產給大人嚐嚐鮮,還望大人收下。
”
這土特產可太土了!
禿頂拿過箱子,推到符荔手上。
“這這這不合規矩啊。
”符荔趕緊拒絕,滿腦子都寫著“通敵賣國”四個黑心肝的大字。
“大人可是嫌少了?”
“冇有冇有。
”
一錠金子一兩,一層三十錠,那就是三十兩,這小箱子少說也能鋪個七八層。
那就是兩百多兩!黃金!
按照一兩黃金等於十六兩白銀換算,這箱子比狗皇帝賜給趙細孃的錢都多。
不行,堅決不能要。
“符大人彆推辭了,我知道你是個一心為民的好官,但身為天子近臣,住的地方如此落魄,人家看到了會覺得你們國君苛待良臣,於他名譽有損。
”
狗皇帝可不就是苛待他麼。
“不用多好的住所,不方便到時候亡國跑路。
”
這話讓禿頂幾人麵麵相望。
除了賣國賊和間諜,誰會把亡國說得這麼輕鬆。
看來郎有情妾有意,心意互通啊。
禿頂臉上笑意越發和藹,“大人就彆推辭啦,咱們的目標都是一樣的。
”
符荔一個不察,大十幾斤重的箱子就砸在了自己手上,累得他一個踉蹌,差點冇站穩。
差點讓自己過上苦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