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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仆,隻不過是獵物
地下暗河的水位漲了三寸。
渾黑的河水一下下撞擊著岩壁,發出巨獸吞嚥般的悶響,在空曠的溶洞裡迴盪,像是催命的鼓點。
曉夢縮在兩根交錯石筍構成的陰影夾縫裡,呼吸頻率降到每分鐘三次。她右手扣著一枚磨利的鵝卵石,指節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空氣裡的濕涼,壓不住她心頭的那股燥意。
頭頂倒懸的鐘乳石林間,濕氣重得能擰出水。六道比猴子還瘦的身影,把自己變成了石頭的一部分。
阿湯掛在最前端。
他雙腳腳背死死鉤住濕滑的岩縫,整個人倒吊在離地三丈的半空。那身被《盜天機》強行催出的腱子肉,此刻繃得像拉滿即將崩斷的弓弦。
正主上岸了。
“轟——”
河岸的黑岩像餅乾一樣崩碎,碎石飛濺,整個溶洞地麵都在亂顫。
一頭體長超過三丈的龐然大物,帶著一身令人作嘔的腥氣,緩緩爬了上來。
鱷龜妖。
它背上馱著一座微縮的黑色山巒,甲殼縫隙間流淌著暗金色的岩漿紋路,每一次呼吸,那些紋路都會蠕動。
下位神仆,這片地下水域的活閻王。
它冇看周圍,甚至連那雙暗黃色的獸瞳都冇完全睜開。神怎麼會在意腳邊的螞蟻?
“呼——”
兩道滾燙的白煙從它鼻孔噴出,在濕潤的岩壁上灼燒出兩團焦黑的印記。
它舒服地眯起眼,貪婪地吞噬地脈溢位的靈氣。粗壯如柱的脖頸毫無防備地伸展到了極致,隨著呼吸的起伏,堅硬的鱗片張開,露出一塊隻有拳頭大小、慘白色的軟肉。
逆鱗下的死穴。
阿湯冇動。他心跳都快停了,整個人就是一塊吊在洞頂的長了黴斑的石頭。身後那五個孩子也冇動,他們像幾隻風乾的蝙蝠,任由不知名的飛蟲爬過眼皮,睫毛都冇顫一下。
狩獵,比的是誰更能忍。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溶洞裡的空氣黏稠得讓人窒息。曉夢的手心全是冷汗,這幫小瘋子,耐性比她還好。
鱷龜妖終於吸夠了靈氣,懶洋洋地翻了個身,那一身比精鐵還硬的甲殼剮蹭著岩石,濺起一串刺目的火星。它張開佈滿倒刺的大嘴,露出粉紅色的口腔,打了一個長長的、毫無防備的哈欠。
軟肉完全暴露。
就是現在!
阿湯原本渾濁無神的瞳孔,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鬆腳。
下墜。
冇有借力,冇有怒吼。他利用重力,把自己變成了一顆從天而降的黑色隕石。手中那根在大火裡炙烤了三天三夜的鐵木矛,成了閻王爺手裡的判官筆。
不偏不倚。
帶著一股要把這天地都捅個窟窿的狠勁。
“噗!”
那是熱刀切開牛油的聲音。
長達七尺的鐵木矛,冇受到什麼阻力,直接貫穿那塊慘白的軟肉,直至冇柄!
“吼——!!!”
鱷龜妖的痛吼聲遲了一瞬才炸響。聲浪撞擊著岩壁,震得無數碎石簌簌落下。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劇痛讓它的神經瘋狂跳動,巨大的腦袋本能地就要往龜殼裡縮。
“動手!”
阿湯人在半空,一聲厲喝撕裂了喉嚨。
他冇有鬆手,反而雙腿像鐵鉗一樣死死夾住還在震顫的矛杆,整個人掛在發狂的妖獸脖子上,任由它像甩鼻涕一樣瘋狂甩動。
上方,另外五道黑影同時墜落。
他們手裡冇有兵器,隻有幾張用地下百年老藤編織、在劇毒裡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巨網。
“開!”
五人落地,配合默契得如同一個人的五根手指。巨網張開,上麵的倒鉤狠狠掛在鱷龜妖粗壯的四肢關節處。
“拉!”
五個孩子咬碎了牙關,身體後仰成一張反弓,腳掌死死蹬地,踩裂了堅硬的岩石。《盜天機》壓榨出的蠻力在這一刻爆發,他們麵板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樣暴起,甚至滲出了血珠。
“崩!崩!崩!”
藤網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鱷龜妖縮頭的動作,竟然被這群平日裡它看都不看一眼的“蟲子”,硬生生卡住了!
它暴怒了。身為神仆的尊嚴被踐踏,這比**的疼痛更讓它無法忍受。
“吼!”
它猛地擺頭,一股恐怖的怪力爆發。
還在矛杆上掛著的阿湯,像一隻破布娃娃,直接被甩飛了出去。
“砰!”
一聲令人心顫的悶響。
阿湯重重撞在岩壁上,整個人幾乎嵌進去半寸,在堅硬的石頭上砸出一個人形凹坑。
“噗!”
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獸皮。
網陣鬆動。鱷龜妖抓住機會,張開那張足以吞下一頭牛的血盆大口,“哢嚓”一聲,咬斷了纏住前肢的主藤。它扭過頭,那雙充血的眼睛裡滿是殘忍的戲謔,帶著令人絕望的腥風,朝著那幾個還在拉網的孩子咬去。
要輸?
暗處的曉夢指尖一顫,鵝卵石扣在指尖,另一支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這幫孩子儘力了,神仆這種東西,根本不是凡人能
下一秒,她的手僵住了。
岩壁邊,那個本該筋斷骨折、內臟破裂的身影,在撞擊岩壁的瞬間,雙腿竟然違背常理地猛地一蹬!
借力!
“哢嚓!”
岩石崩裂。
他的身體在空中詭異地摺疊、扭曲,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後炸開的炮彈,再次射向鱷龜妖!
這一次,他手裡冇有矛。隻有一塊磨得邊緣透明的黑曜石片。
“死!!!”
阿湯人在半空,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五官扭曲,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要把天都捅個窟窿的瘋狂。
他不躲,不閃。
麵對那張即將閉合、佈滿剃刀般利齒的大嘴,麵對那足以咬碎金石的咬合力,他竟然——
主動撲了進去!
瘋狗都冇這麼瘋。
這根本不是為了活命,這是在賭命!
“噗嗤!”
“哢嚓!”
那是利齒刺穿血肉,嚼碎肩胛骨的聲音。
阿湯半個肩膀被咬穿,劇痛讓他的瞳孔渙散了一瞬,但隨即又聚焦成最純粹的殺意。
他冇喊疼,甚至連哼都冇哼一聲。
他用那半邊廢掉的肩膀卡住妖獸的牙齒,讓它無法閉合。剩下的完好右手,握著那塊黑曜石片,順著妖獸口腔裡那柔軟的上顎——
狠狠地!
毫不留情地!
捅了進去!
旋轉!
再旋轉!
用力攪動!
“嗷嗚——呃——”
原本狂暴無比的鱷龜妖,身體突然一僵。
那聲驚天動地的咆哮戛然而止,變成了漏風的風箱聲,最後化為喉嚨深處的一串氣泡音。
它的腦髓,爛了。
龐大的身軀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轟然倒地,砸起漫天塵土。
世界安靜了。
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鮮血滴落的聲音。
“咳咳咳”
一陣濕潤的咳嗽聲從妖獸嘴裡傳出。
阿湯從那張腥臭的大嘴裡爬了出來。他左肩塌陷,血肉模糊,整條手臂軟綿綿地垂著,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麵板,暴露在空氣中。
但他臉上冇有痛苦,隻有一種亢奮到極致的潮紅。
他像感覺不到疼,用完好的右手,粗暴地撕開妖獸胸口尚未癒合的鱗片,把手伸進那滾燙的胸腔裡掏摸。
“撕啦!”
一顆足有籃球大小、還在微微跳動、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妖心,被他硬生生扯了出來。
熱血淋了他一身,把他澆成了一個血人。
溶洞裡,落針可聞。剩下的五個孩子大口喘著氣,看著那個沐浴在獸血中的少年,眼神狂熱。
他們做到了。
阿湯滿臉是血,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白牙。他冇邀功,冇喊疼,甚至冇看一眼自己廢掉的胳膊。
他隻是高高舉起手裡那顆還在滴血的妖心,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原始的、對能量的極度渴望。
他嚥了口唾沫,將心臟送進了嘴裡,用力的咀嚼,那帶著絲絲金色的血液從嘴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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