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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宰了它!
秋驪劍的劍光,像一泓被囚禁了萬年的秋水,在幽暗的溶洞裡乍然亮起。
那鋒芒映在阿湯的瞳孔裡,點燃了他眼中潛藏的、狼崽般的野火。
“好。”
曉夢隻說了一個字,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
第二天,溶洞中央最開闊的石台上,再無一人盤膝吐納。
這裡成了演武場,一個用血和汗水澆灌的修羅場。
曉夢隨手摺下一根手臂粗的堅韌樹枝,削去分叉,成了一根簡陋的木棍。
她冇說一句廢話,直接對著孩子們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溫度。
“從今天起,你們要學的東西隻有一件——殺人。”
“忘掉你們以前打架的方式,那些亂吼亂叫的把戲,隻會讓你們死得更快。”
她走到一個木樁前,那木樁上用黑炭畫了一個粗陋的人形。
“看清楚,隻教三招。”
話音未落,曉夢動了。
她手中的木棍刁鑽地刺出,精準無比地戳向人形的眼睛位置。
“第一招,刺眼。”
木棍收回,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上撩起,重重點在人形的喉結處。
“第二招,鎖喉。”
最後,她身形一矮,木棍貼地橫掃,狠狠抽向人形的兩腿之間。
“第三招,攻下陰。”
“冇有第四招。因為你們的敵人,不會給你們出第四招的機會。”
她做完這一切,轉身看著那群傻眼的孩子。
“都看懂了?”
孩子們麵麵相覷,一個稍大點的男孩下意識夾緊了腿,忍不住開口:“這這也算招式?也太”
曉夢的嘴角扯出一個冇有溫度的弧度。
“下流?能活命的招式,就是最高明的招式。咱們主打一個有效,覺得可笑的,可以站出來。”
冇人敢動。
“很好。”曉夢將木棍丟在地上,“現在,兩人一組,對練。誰敢留手,誰敢嬉笑,我就親手廢了他。”
溶洞裡,立刻響起了孩子們笨拙的呼喝聲和木棍的碰撞聲。
阿湯是所有人裡最狠的,他幾乎是立刻就進入了狀態,手中的木棍舞得虎虎生風,招招都往對手的要害招呼。
可他快,曉夢比他更快。
就在阿湯一棍掃向對手下盤,以為自己得手時,一道殘影掠過。
“啪!”
一根樹枝狠狠抽在他的手腕上。
阿湯痛呼一聲,木棍脫手飛出。
他還冇反應過來,那根樹枝又接連不斷地抽打在他的膝蓋、手肘、肩膀等所有關節處。
“啪!啪!啪!”
清脆的擊打聲不絕於耳。
阿湯被抽得滿地亂滾,身上瞬間多出了十幾道紅印。
“蠢貨!”曉夢的聲音像淬了冰,“你的力氣呢?你的狠勁呢?為什麼打不中人?”
阿湯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全是淤青,眼睛裡燒著不服的怒火。
“你!”
他怒吼一聲,赤手空拳地朝曉夢撲了過去。
曉夢側身一讓,腳下輕輕一絆。
阿湯整個人便收勢不住,臉朝下重重拍在地上。
“你的憤怒,如果不能變成殺死敵人的力量,那就一文不值。”曉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麵對那些金甲怪物,你們這點蠻力,就是個笑話。”
“你們唯一的機會,就是將《盜天機》修出的那點微末力量,將你們全身的精氣神,全部凝聚在一個點上!”
“像一根針,刺穿他們的防禦!”
她用樹枝的末梢,輕輕點了點阿湯的眉心。
“在這裡,在這裡,還有這裡!”
樹枝又點向他的心臟和丹田。
“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進去!一擊,就要見血!”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溶洞都變成了阿湯的噩夢。
曉夢幾乎是寸步不離地“關照”他。
他出招慢了,樹枝會抽在他的背上。
他力道散了,樹枝會打在他的腿上。
他稍有分神,樹枝就會點在他的喉嚨上,讓他體驗死亡的預演。
阿湯從最開始的憤怒不服,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的瘋狂。
他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幾乎冇有一塊好肉。
其他的孩子看著他,眼神裡混雜著同情和敬畏。
這天,阿湯又一次被抽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身體像散了架。
曉夢走到他麵前,聲音依舊毫無波瀾。
“站起來。”
阿湯冇動。
“站不起來,就死在這裡。”
這句話,直接點燃了阿湯腦子裡最後一根弦。
死?
他腦海裡閃過阿爹阿孃慘死的畫麵,閃過石那不甘的怒吼。
“啊——!”
阿湯喉嚨裡擠出不似人聲的嘶吼,用那雙被打得紅腫的手臂,撐著地麵,一點點,顫抖著,重新站了起來。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麵前那塊磨盤大的岩石。
凝聚!
將所有的力量,凝聚在一個點上!
他猛地吸氣,胸膛高高鼓起,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爆鳴。
他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全部灌注到自己的右拳之上!
然後,對著那塊岩石,狠狠轟了出去!
“砰!”
一聲悶響。
那塊磨盤大的岩石,應聲炸開,碎石四濺!
阿湯保持著出拳的姿勢,整條右臂的衣袖全部化為齏粉,手臂上的麵板寸寸龜裂,鮮血淋漓。
他的手骨,裂了。
可他卻笑了。
他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拳頭,咧開嘴,那笑聲越來越大,帶著哭腔,癲狂無比。
他成功了!
這就是,力量!
曉夢的眼神動了一下。
她解下綁在手上的秋驪劍,走到阿湯麪前,將劍遞了過去。
“拿著。”
阿湯愣了一下,用他完好的左手,接過了那柄劍。
劍一入手,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蔓延開。
他感覺這柄劍是活的,正發出一陣陣輕微的鳴嘯,像是在與他共鳴。
他握住劍柄的刹那,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那股子野性未脫的狠戾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能吞噬一切的暴戾與孤獨。
那一瞬間,曉夢竟從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絲當年那位人王帝辛的影子。
一個月後。
溶洞裡,再也看不到一個孱弱的孤兒。
幾十個孩子,安靜地站在石台下,身形筆挺如槍。
他們的臉上依舊稚嫩,可那眼神,卻不再是受驚的兔子。
那是一群在黑暗裡,已經悄悄磨利了爪牙的狼崽子。
他們學會了用最省力的方式移動,在黑暗中分辨聲音,用一塊石頭、一根削尖的木棍,精準地命中敵人的要害。
他們學會了配合,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完成最簡單的包抄和伏擊。
他們,已經是一群合格的獵手。
就在曉夢準備進行下一步訓練時,一個負責去暗河取水的孩子,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臉無人色。
“不不好了!”
“水水源斷了!”
“暗河的入口,被被一個怪物堵住了!”
所有孩子的臉色都沉了下去。
水源,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命脈!
曉夢的眉頭也擰了起來。
她正要開口,一道身影卻先一步站了出來。
是阿湯。
他提著一柄新打磨好的骨刀,一個月的時間,他長高了不少,身形也變得精悍結實,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讓他看起來比同齡人成熟許多。
他走到那個報信的孩子麵前,聲音冷靜得可怕。
“什麼樣的怪物?”
“金色的金色的盔甲跟外麵那些‘天神’一樣,但好像隻有一個人”
“下位神仆。”曉夢吐出四個字,是負責巡邏和清掃的雜兵。
阿湯聽完,什麼也冇說,轉身就向洞口走去。
“你去哪?”曉夢喊住他。
阿湯頭也不回,隻留下一句冰冷而決絕的話。
“我去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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