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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有洞天的庇護所
身後,金甲天神的狂笑聲緊追不放,每個字都像鉤子,要將他們的魂魄從身體裡扯出來。
“哈哈哈跑啊,可憐的蟲子!再快點!”
戲謔的聲音穿透雨幕,是神明俯瞰螻蟻的傲慢與殘忍。
曉夢在泥濘與荊棘中狂奔,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
石的死,就是一團火,在她胸膛裡燒,逼著她不能停。
她不再是被拖拽的累贅,而是這支殘破隊伍的箭頭。秋驪劍用布條死死綁在手上,成了她手臂的延伸,劍鋒割開擋路的藤蔓,也徹底割開了她過去十八年所有的天真和高傲。
幾個倖存的婦人緊緊跟在她身後,臉上掛著淚,腳下卻冇有半分遲疑。
她們的男人用命換來的生機,一步都不能浪費。
“聽,她們的喘氣聲,多好聽啊!”
“彆急著捏死,再讓他們多跑一會兒,恐懼會讓魂火的味道更鮮美。”
那些金甲天神不急不躁,在享受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每一次笑聲響起,都像燒紅的鞭子抽在倖存者的心上。絕望,啃食著他們所剩無幾的力氣。
就在這時,前方昏暗的林地裡,一個瘦小的影子一閃。
“啾——啾啾!”
幾聲短促的、模仿林中飛鳥的音節,清晰地傳了過來。
那幾個瀕臨崩潰的婦人,聽到這聲音,黯淡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光亮。
一個半大的孩子!
他穿著破爛的獸皮,臉上塗著看不出顏色的泥彩,正從一棵巨樹後探出頭,對著他們拚命招手。
“跟上!”
為首的婦人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一把抓住曉夢的胳膊,手上力道大得嚇人。
曉夢一個趔趄,被她們強行改變了方向,朝著那孩子衝了過去。
那孩子見她們跟上,不再停留,轉身就鑽進了更深的密林。他的動作靈巧得不像人類,在盤根錯節的林地間穿梭,雙腳幾乎不怎麼接觸地麵,如同一隻在林中世代生存的猿猴。
追!
這是所有人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金甲天神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地麵都在發顫。
那孩子最終在一麵長滿了青苔和藤蔓的陡峭山壁前停下。他衝著曉夢一行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撥開厚重的藤蔓。
一個隻容一人通過的漆黑洞口,出現在山壁底部。
“快!”孩子壓低了聲音,急促地催促,聲音裡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婦人們冇有任何猶豫,推著曉夢第一個鑽了進去。
洞裡一片漆黑,散發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萬年石灰岩的陰冷。
等所有人都進入後,那孩子最後一個閃身進來。他冇有立刻往裡走,而是從腰間一個破爛的皮囊裡,掏出一把灰黑色的粉末,動作熟練地灑在洞口周圍的地麵和藤蔓上。
一股刺鼻的、類似燒焦羽毛混合著硫磺的氣味,迅速蓋過了他們身上的血腥和汗味。
做完這一切,他才拉動一根隱藏在藤蔓下的、與岩壁顏色相近的石筍。
“轟隆隆”
一陣輕微的機括聲響過,洞口的藤蔓自動垂落,幾塊偽裝成岩石的石板從上方滑下,將洞口遮掩得天衣無縫。
幾乎就在他們藏好的下一瞬。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山壁之外。
洞內,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曉夢死死捂住一個嚇得發抖、差點哭出聲的孩子的嘴,手心全是汗。
她能感覺到,那金甲天神就在一牆之隔的外麵!那股令人作嘔的神力威壓,穿透岩壁,壓得她幾乎窒息。
“嗯?氣味到這裡就斷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帶著疑惑和被戲耍的惱怒。
“怪了,這股焦臭味是什麼東西?蓋住了那些蟲子的味道。”
“一群耗子,還挺能鑽!”另一個聲音提議,充滿了暴虐,“隊長,要不要把這片山給平了?我不信找不出幾個洞。”
“平山?”那個被稱為隊長的聲音裡全是譏誚,“為幾隻耗子,浪費神力?萬魂幡還差著數,耽誤了大祭,你拿頭去頂?”
“屬下不敢!”
“哼,正事要緊。這幾隻蟲子,早晚也是祭品。”隊長的聲音裡滿是居高臨下的漠然,“走,回去告訴那些被圈養的祭品,再獻祭三千魂火,本座可以考慮讓他們死得痛快點。否則,就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一個個剝皮抽魂!”
“是!”
腳步聲遠去。
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洞裡緊繃到極致的氣氛,才猛地一鬆。
幾個婦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壓抑的啜泣聲和粗重的喘息交織在一起。
劫後餘生。
曉夢靠著石壁,胸膛劇烈起伏,將那混著粉末怪味的空氣,狠狠壓入肺腑。
她看向那個救了他們的孩子,剛纔那金甲天神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毒針,紮進她的心裡。
祭品、蟲子、魂火
這就是人在這個世界的地位。
“呼”
那孩子也長出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露出一張被泥彩遮蓋的、稚氣未脫的臉。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石頭。
光芒亮起,照亮了這片狹小的空間。
“跟我來吧。”孩子用依舊古老的語言說道,然後轉身向洞穴深處走去。
這一次,曉夢聽懂了。
不是聽懂了語言,而是聽懂了他眼神裡的意思。
那是一種同為“人”的接納,一種在黑暗中相濡以沫的默契。
婦人們攙扶著站起身,沉默地跟了上去。
通道很長,一路向下傾斜,空氣越來越乾燥,甚至能感到一絲微弱的氣流。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孩子舉起光石,光芒照出去,黑暗的深處,竟亮點星火作為迴應。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小山洞。
而是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地下溶洞!
無數根需要幾十人合抱的巨大石筍和石柱,支撐著高不見頂的穹頂,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石,如同倒懸的星河。
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在溶洞的中央靜靜流淌,河麵上漂浮著簡陋的木筏。
而在溶洞的石壁上,開鑿出了無數大大小小的洞穴,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像一個巨大的蜂巢。
洞穴之間,有簡陋的石梯和藤橋相連。
微弱的火光,從那些洞穴裡透出,星星點點,連成一片溫暖的人間燈火。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炊煙氣味和屬於“人”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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