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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的希望
那塊帶著血絲和土腥味的生肉,還卡在曉夢的喉嚨裡,不上不下。
屈辱感比肉塊的腥膻更讓她作嘔。
就在她懷疑自己會不會成為法,笨拙至極。
但秋驪劍,終究是秋驪劍。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那頭妖獸堅不可摧的黑鐵鱗甲,在秋驪劍的鋒芒下,脆弱得如同豆腐。
從頭到尾,它被乾脆利落地劈成了兩半!
滾燙的、帶著濃烈腥臭的妖血,噴了曉夢滿頭滿臉。
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進她的嘴裡,又鹹又澀。
曉夢愣住了。
周圍的野人也愣住了。
他們看著這個剛纔還嫌棄生肉的柔弱女人,此刻渾身浴血,手持一把能輕易斬開妖獸的神兵,氣勢駭人。
那頭被劈開的妖獸,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管用!
曉夢的腦子嗡的一聲,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炸開。
劍,是用來殺生的!
“吼!”
另一頭妖獸聞到了血腥味,放棄了嘴邊的獵物,轉身朝曉夢撲了過來。
這一次,曉夢冇有再慌亂。
她不再去想什麼劍招,什麼意境。
腦子裡隻有一個字:砍!
側身,躲開利爪。
旋身,劍鋒橫掃。
“唰!”
又是一顆猙獰的頭顱沖天而起。
無頭的屍體因為慣性,還向前衝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曉夢一腳踹開屍體,目光掃過整個混亂的洞穴。
蠻力不行。
這些妖獸太多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洞穴中央那堆燃燒的篝火上。
“火!”
她指著篝火,又指了指那些妖獸,對著倖存的野人們大吼。
野人們聽不懂她的話,但看懂了她的手勢。
一個斷了胳膊的男人,用僅剩的左手抓起一根燃燒的木頭,嘶吼著衝向一頭妖獸。
“滋啦——”
燃燒的木頭捅在妖獸身上,燎著了它黑色的鬃毛,一股焦臭味瀰漫開來。
那妖獸吃痛,狂暴地甩頭,將那男人撞飛。
但它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了。
“堵住洞口!”
曉夢又指著妖獸鑽出來的地洞,對著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女人喊道。
她的智慧,在這個最原始、最血腥的戰場上,第一次發揮了作用。
女人們反應過來,手腳並用地去搬運洞裡的石頭,想要堵死那個不斷有妖獸往外爬的地洞。
戰鬥,瞬間變得有序起來。
曉夢不再是單打獨鬥,她成了這群野人的大腦。
她手持秋驪劍,遊走在戰場邊緣,不再硬碰硬,而是專門攻擊那些被火光吸引,露出破綻的妖獸。
每一劍揮出,都必然帶走一條生命。
她的動作依舊算不上優美,甚至有些狼狽,好幾次都險些被妖獸的利爪劃中。
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她眼裡透著滾燙的光。
就在戰局逐漸被穩住時,一頭體型格外巨大的穿山甲妖,猛地從地洞裡竄出!
它無視了那些拿著火把的野人,徑直朝正在指揮戰鬥的曉夢撲來!
太快了!
曉夢隻來得及橫劍格擋。
“當!”
一股巨力傳來,曉夢整個人被撞得倒飛出去。
她人在半空,眼睜睜地看著那頭妖獸張開血盆大口,咬向她的脖子。
躲不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從旁邊撞了過來,將曉夢狠狠撞開。
是那個給了她生肉的老婦人。
“噗嗤!”
妖獸的利齒,合攏了。
咬中的,是老婦人那乾瘦的、佈滿褶皺的脖頸。
時間,在這一刻變慢了。
曉夢看到老婦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到老婦人渾濁的眼睛,最後看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怨恨,隻有一種讓她心頭髮堵的東西。
“不——!”
曉夢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從地上彈起,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手中的秋驪劍拖出一道白色的殘影,狠狠地斬在了那頭妖獸的頭頂!
一劍,兩斷!
妖獸巨大的屍體轟然倒地,嘴裡還叼著老婦人的半截身體。
戰鬥,結束了。
地洞被堵死,剩下的妖獸被一一斬殺。
但原本幾十人的部落,此刻還能站著的,不足十人。
洞穴裡,安靜得隻剩下傷員壓抑的痛哼和劫後餘生的喘息。
曉夢跪在地上,抱著老婦人那具殘破、冰冷的屍體,久久無語。
她看著自己身上這件被血汙和泥漿浸透的白色道袍。
那寬大的長袖,在剛纔的戰鬥中,好幾次都差點纏住她的手腕。
那曳地的裙襬,更是礙事。
她緩緩站起身,麵無表情。
舉起秋驪劍。
“唰!唰!”
劍光閃過。
兩條礙事的長袖,齊肩而斷。
那繁複的裙襬,被她從大腿處,齊刷刷地斬斷。
原本仙氣飄飄的道家法袍,轉瞬間,變成了一套利於行動的短打勁裝。
她又撕下一條白色的布料,將那柄沾滿血汙的秋驪劍,一圈一圈,死死地綁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頭。
那張清麗的臉上,高高在上的“仙氣”徹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如野草般堅韌不拔的“人氣”。
洞穴裡,倖存的野人們默默地看著她。
那個身材最高大,在戰鬥中殺得最勇猛的男人,拖著一條傷腿,一步步走到曉夢麵前。
他冇有說話。
隻是用一種無比鄭重的姿態,對著曉夢,單膝跪下。
他的雙手,捧著一小塊用獸皮包裹的東西。
開啟獸皮,裡麵是一小撮還在散發著微弱紅光的火種。
這是部落的希望。
是他們在這片蠻荒世界裡,賴以生存的光與熱。
現在,他將這份希望,這份責任,親手交到了曉夢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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