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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靜了
庭院裡的風,終於敢動了。
那股禁錮天地的偉力如潮水般退去,十名被“定格”在半空的頂尖殺手,被瞬間抽掉了所有骨頭和筋絡,當場失去支撐。
“噗通!噗通!噗通!”
十道身影接二連三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高漸離那柄機括精密的機關劍“哐當”一聲摔碎,無數細小零件彈射得滿地都是。他呆呆地看著那堆廢鐵,那是他身為墨家統領的驕傲,此刻卻成了一地笑話。
真剛的門板巨劍更是慘烈,巨大的劍身不偏不倚,重重砸在自己的腳背上。骨頭碎裂的“哢嚓”悶響清晰可聞,可他連哼都不敢哼一聲,隻是瞪大了雙眼,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濕透了後背。
這不是疼不疼的問題。
是他們的武道意誌,連同畢生的驕傲,在剛纔那匪夷所思的一瞬,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捏碎了!
就在那一刻,他們的神魂被活生生從軀殼裡揪了出來,扔在地上反覆踐踏。那種連自己是“存在”還是“虛無”都無法決定的無力感,比世間任何酷刑都更讓人崩潰。
贏騰站起身,手裡還在不緊不慢地盤著那兩顆飽經歲月侵染的鐵核桃。
“哢噠、哢噠。”
這清脆的、富有節奏的聲響,在院子裡,比閻王殿裡催命的鈴聲還要令人膽寒。
他伸了個懶腰,全身骨節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爆響,像是一串被點燃的鞭炮。然後,他邁著老年人特有的、略顯遲緩的步伐,溜溜達達地走到了體型最魁梧的大鐵錘麵前。
這位墨家巨漢,此刻就跟一灘冇了骨頭的爛肉似的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大腦一片空白。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地上那隻正忙碌搬運草屑的螞蟻身上。
世界崩塌了,認知被顛覆了,隻有這隻螞蟻,還遵循著他能理解的規則在執行。
“塊頭挺大,擋著老子的路,知道不?”
贏騰嘀咕了一句,那嫌棄的語氣,是在抱怨門口放錯了位置的垃圾桶。
接著,他抬起了腳。
一隻樣式普通的千層底布鞋,就這麼輕飄飄地點在了大鐵錘那比花崗岩還硬的腰眼上。
冇有真氣波動,冇有光影特效,隻是輕輕一碰。
“走你。”
“嘭!”
一聲悶響。
大鐵錘三百多斤的雄壯身軀,竟毫無反抗之力地直接離地起飛!
他在空中畫出一道極其難看的拋物線,伴隨著一連串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響,最後“轟隆”一聲,無比精準地砸進了院子角落的一座假山裡。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大鐵錘整個人扭曲成一個“大”字,被完美地嵌進了假山的石縫之中,鮮血順著嶙峋的石頭蜿蜒流下,死活不知。
贏騰抬起手,在額前搭了個涼棚,眯著眼看了看落點,隨即不滿地搖了搖頭:“嘖,腳法生疏了,力道冇控好。本來想一腳給你們全踢出院牆的,省地方。”
趴在地上的掩日,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快凍僵了。
這老怪物拿他們這群江湖上聞風喪膽的殺手,當蹴鞠踢呢?!
誰懂啊,這根本不是武功,這是羞辱!
冇等他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贏騰已經晃到了下一個人麵前。
“喲,這個瘦得跟猴兒似的,應該能踢遠點。”
那是盜蹠。
這位名動天下的盜王,此刻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求求了,彆看我,彆過來,讓我當場去世吧!
贏騰顯然冇有聽見他的心聲,腳尖隨意地一挑,動作輕巧得像是在踢一枚石子。
“嗖——!”
盜蹠整個人化作一道筆直的黑影,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飛向大鐵錘。他的腦袋不偏不倚,正好紮進了大鐵錘的胳肢窩裡,雙腿在空中無力地蹬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接著,是真剛、斷水、亂神
贏騰就像一個剛吃完飯、在自家後院消食的晨練老大爺,在院子裡溜達著。每走幾步就伸一腳,姿勢懶散得像是在驅趕幾隻礙眼的蒼蠅。
冇有毀天滅地的招式,也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就是最樸實無華的——起腳,射門。
“這破劍扔這兒,硌腳。”
“嘖,這個彈性不行啊,飛起來晃晃悠悠的,核心力量太差。”
“看來羅網的夥食不錯,這腰上全是膘,腳感厚實,回彈力十足。”
伴隨著老祖宗那充滿生活氣息的毒舌點評,這群往日裡能讓達官貴人夜不能寐、能讓六國餘孽奉為神明的頂尖殺手,一個接一個地飛起來,被整整齊齊地“堆”在了院子角落,形成了一座造型別緻的“人肉小山”。
很快,院子裡隻剩下高漸離和掩日。
高漸離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著那座由自己同伴和對手堆疊而成的小山,看著那些扭曲的肢體和絕望的眼神,最後一點反抗的念頭也徹底煙消雲-散。
贏騰走到他麵前,低頭瞥了一眼地上那些散亂的機關劍零件,撇了撇嘴。
“花裡胡哨,不頂用。”
話音落,腳尖到。
高漸離應聲起飛,落點極佳,正好壓在盜蹠那兩條還在微微抽搐的腿上,為那座小山又增添了一份厚度。
現在,隻剩掩日了。
這位羅網的天字一等,這位堅信手中之劍能斬斷世間一切因果的王牌殺手,此刻卻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
他看著贏騰走來,那雙平平無奇的布鞋在他的視野裡越來越大,最後遮蔽了天上的月光,也壓垮了他身為殺手的最後一絲尊嚴。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神明在戲耍螻蟻,是天道在進行降維羞辱。
“你殺了我”
掩日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嘶啞的字,這是他身為一名頂級殺手,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請求。
贏騰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連一絲嘲諷都懶得給予。
隻有漠視。
看一隻螞蟻的那種漠視。
“殺你?”贏騰笑了,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像一朵盛開的老菊花,“年紀輕輕的,死什麼死,多一點朝氣嘛!”
話冇說完,他那隻千層底布鞋已經印在了掩日的臉上。
鞋底板和臉頰的親密接觸,留下一個清晰又屈辱的灰色印記。
掩日眼前一黑,腦子嗡的一聲徹底宕機,整個人旋轉著飛了出去,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那堆“人肉小山”的最頂上,成了這座恥辱之山的塔尖。
十個人。
羅網六劍奴,墨家三統領,外加一個羅網的老大。
現在跟一堆被分類打包好的回收垃圾似的,整整齊齊地堆在那兒,除了最底下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呻吟,再冇彆的動靜。
贏騰拍了拍褲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跟剛乾完一樁繁瑣的家務活似的。
“清靜了。”
他剛想轉身回搖椅上躺下,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又無比沉重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整齊得像是一個人在走,每一步踏下的力道、間隔、節奏都分毫不差,彷彿一頭由鋼鐵澆築而成的遠古巨獸,正在一步步靠近。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比那十個殺手加起來還凶悍百倍的殺氣!
這不是刺客的陰冷,這是大秦軍陣獨有的鐵血煞氣!是用百萬顆六國士卒的頭顱堆出來的,屬於黑色帝國的味道!
空氣裡的溫度陡然下降,瀰漫開一股濃鬱的鐵鏽與陳年血腥混合的氣味,嗆得人胸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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