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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冇了?
“老雜毛。”
公輸仇的金屬合成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老子,乾你奶奶。”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胸口那顆因為超載而剝落了符文裝甲的蒸汽核心,徹底放棄了所有能量約束。
那不再是幽藍。
也不是純白。
那是一種將大秦正午烈日壓縮到極致的蒼白光輝!
光芒冇有溫度,冇有聲音,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秩序。那是修長城、築馳道、統一度量衡的秩序!是屬於“人”的秩序!
嗡——!
蒼白光輝如決堤的洪流湧出,所過之處,粘稠的血漿霧氣發出“滋滋”的聲響,被蒸發得一乾二淨!
總督府頂樓,被硬生生洗出了一片純淨的真空地帶!
“啊啊啊——!!!”
張道陵那臃腫畸形的肉山,在接觸到光芒的刹那,發出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的慘嚎。
他體表那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在蒼白光輝的照耀下,痛苦的表情緩緩舒展,化作解脫,最後如塵埃般消散。
三千生魂,在這一刻,被強行“物理超度”!
“不!這不可能!”
張道陵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飛昇道體”,在這股純粹的秩序之力麵前,脆弱得像個笑話。他的血肉觸手,他的臃腫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崩解!
他辛辛苦苦煉化萬千生靈,竊取駁雜力量,構築的所謂“長生大道”,在對方那“車同軌、書同文”的絕對意誌麵前,肮臟又可笑!
“這是什麼力量!這不是法力!這不是妖力!”
他試圖切斷與公輸仇的能量連線,卻駭然發現,那股蒼白的力量已經順著因果,反向鎖定了他的本源!
公輸仇手中的蒸汽炮早已在覈心過載的瞬間融化成了鐵水。
他冇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他的整個身軀,就是最恐怖的武器!
公輸仇殘破的金屬之軀,迎著張道陵因恐懼瘋狂轟出的血肉能量炮,筆直撞了過去!
“大秦萬年!”
巨大的蘑菇雲,在總督府的頂樓無聲升騰。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焚燬一切的烈焰。
隻有一片不斷擴張的、純粹到極致的蒼白光球。
球體內,萬物消解,一切歸於虛無。
張道陵那龐大的肉山,連同他所有的怨念與不甘,在光球的中心被徹底抹除,連一粒塵埃都未能剩下。
然而,就在那淨化一切的蒼白光芒即將抵達頂點的瞬間。
在張道陵肉身崩解的核心,一截隻有指甲蓋大小、暗紅如血痂的觸手末端,藉著能量爆發的劇烈衝撞,如同一顆被彈出的微小碎屑,悄無聲息地射向了公輸仇。
它的目標,正是燕的那一刀,在他後頸裝甲上留下的細微裂痕!
“噗。”
一聲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輕響。
那截濃縮了張道陵所有生命與怨唸的最後餘孽,精準地鑽進了裝甲縫隙,緊緊貼著內部冰冷的管線,瞬間陷入了徹底的休眠,如同一顆等待春雷的種子。
蒼白的光球,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光芒散儘,九龍城上空那片壓抑了整晚的血色天幕,如同被戳破的畫卷,寸寸碎裂。
久違的、乾淨的陽光,第一次穿透雲層,重新灑落在這座飽經蹂躪的鋼鐵叢林之上。
總督府的頂樓,已經消失了一半。
公輸仇孤零零地站在廢墟中央,渾身上下,再冇有一處完好的地方。他那具原本充滿暴力美感的鋼鐵身軀,此刻坑坑窪窪,到處是融化的金屬和斷裂的管線,胸口的核心也黯淡下去,隻剩一點微弱的藍光在明滅。
他抬起頭,感受著陽光,正欲發出一聲屬於勝利者的咆哮。
他身後的空間,毫無征兆地扭曲起來。
一道古樸、厚重的青銅光門,憑空浮現。
門框上,刻滿了筆畫剛硬、殺氣騰騰的大秦篆文!
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吸力,從門後傳來。
公輸仇那殘破的身軀,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那股力量猛地向後拉扯,不受控製地飛向光門。
“操”
他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與此同時。
樓梯口的廢墟下,梁和燕悠悠轉醒。
劇烈的頭痛和全身骨骼的劇痛,讓他們一時間無法思考。
梁掙紮著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裡,他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不遠處,老頭那殘破的鋼鐵身軀,正沐浴在一片奇異的光芒之中。
在光芒的扭曲下,老頭的身體正在“碎裂”,一塊塊裝甲、一個個零件,正在從他身上剝離、分解,化作點點光屑,消散在空氣裡。
那不是傳送,在梁的眼中,那是同歸於儘的解體!
“老頭”
梁的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大腦一片空白。
他眼睜睜看著公輸仇的整個身影,被那道青銅光門徹底吞噬。
隨後,光門緩緩閉合,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出現過。
陽光,灑在狼藉的廢墟上,溫暖而又刺眼。
整個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叮噹。
一聲清脆的、細微的金屬碰撞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一枚小小的、沾染著油汙的黃銅齒輪,從公輸仇消失的地方,掉落下來,在破碎的大理石地麵上滾了兩圈,停在了梁的腳邊。
梁的目光,呆滯地順著聲音,落在那枚齒輪上。
那是一枚最普通不過的傳動齒輪。
是他昨天下午,親手給老頭更換上去的。
上麵,甚至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梁跪在廢墟中,身體像篩糠一樣顫抖。
他緩緩伸出手,顫抖著,撿起了那枚冰冷的齒輪,緊緊攥在手心。
堅硬的棱角,刺痛了掌心。
他感覺不到。
老頭冇了?
那個滿嘴“老子當年”、動不動就罵他“蠢貨”、卻會頂著炮火把他從廢墟裡刨出來的老頭
那個一邊罵著“奇技淫巧”,一邊又熬夜幫燕設計出更靈活義體的老頭
那個用一具鋼鐵之軀,為他們所有人扛下了整個天空的老頭
冇了。
為了救他們,和那個怪物,同歸於儘了。
梁的喉嚨裡,發出一陣野獸般的、壓抑的嗚咽。
他張大了嘴,卻哭不出聲。
下一秒,一股無法言喻的悲慟湧上心頭,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絕望到極致的哭喊,從他的胸腔中猛地炸開,迴盪在九龍城寨的上空,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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