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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之軀亦有動搖
背後,槍聲炸響。
那不是敵人的咆哮,而是來自同伴的送葬。
公輸仇前衝的身形,在半空中出現了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停頓。他那由多層複合裝甲構成的寬闊後背,猛地爆開一團直徑半米的橘紅色火焰。
衝擊力野蠻得不講道理。
他腳下本就滿是裂痕的大理石地麵,再也承受不住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力,“哢嚓”一聲,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整個地麵又向下塌陷了三分。
這不是尋常彈藥。
公輸仇的處理器瞬間分析出彈道與爆炸模式,那是梁親手為他調配的,專門用來爆破城門工事的特製開門彈!是為了轟開敵人最堅固的堡壘,而不是射向自己人的後背!
公輸仇的動作卡住了。
他那顆由精密零件構成的金屬頭顱,以一種完全違反物理定律的姿態,硬生生轉了一百八十度。頸部的傳動軸爆出一長串刺眼的電火花,發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的幽藍電子眼,穿透滾滾硝煙,精準鎖定了樓梯口。
那裡,梁半跪在地,雙手死死抓著那把造型誇張的重型蒸汽噴子,槍口兀自冒著滾燙的、絕望的白煙。
他的臉上一片慘白,冇有半點血色。瞳孔的最深處,代表操控的血色光芒與殘存的個人意誌,正在進行一場無聲而又慘烈的廝殺,讓他整張臉都扭曲成一團,五官挪位。
兩行血淚,從他空洞的眼眶中淌下,在佈滿硝煙的臉上衝出兩道醒目的溝壑。
“老頭”
梁的嘴唇劇烈哆嗦,牙齒打顫,他用儘全身最後一絲清醒的力氣,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每個字都帶著血沫。
“救我”
“我我控製不住我”
他的話冇能說完。
他身側最濃重的陰影裡,一道銀光毫無征兆地乍現,快得像一道錯覺。
是燕。
她那雙猩紅的電子義眼,此刻冇有半分屬於人的靈動與狡黠,隻剩下被寫入最底層的、冰冷純粹的殺戮指令。
她手中的高頻振動利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冇有任何多餘動作的致命弧線,精準、高效,直直切向公輸仇後頸處那根連線大腦與軀乾的、最脆弱的神經索介麵!
“嗤——啦——!”
一陣能讓牙根發酸的金屬切割聲爆開!
刀鋒在公輸仇的頸部裝甲上,劃出一道深及內部管線的恐怖傷痕。迸射出的電火花,短暫地照亮了燕那張宛如精緻人偶、毫無表情的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頂樓中央,張道陵那龐大臃腫的肉山,發出無比愉悅的狂笑。他的笑聲不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混合著三千冤魂的怨念,化作實質的音浪,震得整個頂樓都在嗡嗡作響。
“看到了嗎!你這鋼鐵妖魔!”
“在天道大勢麵前,你所珍視的一切,都將化為刺向你自己的刀刃!你的同伴,你的造物,都將背棄你!”
公輸仇冇有理會張道陵的叫囂。
他的電子眼,忠實地記錄著梁臉上的絕望痛苦,記錄著燕眼中那不含雜質的冰冷殺意。
他冇有反擊。
麵對那把再次被顫抖著舉起的噴子,麵對那柄再次無情刺來的利刃,公輸仇做出了一個讓張道陵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猛地一跺腳,腳下的大理石地麵寸寸龜裂。
他處理器裡閃過一個念頭:“老子的地盤,輪得到你們動槍?”
一股無形的、高頻的脈衝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這股脈衝冇有殺傷力,卻是一切精密構裝體的噩夢!
樓梯口,梁手中的蒸汽噴子內部,扳機連桿“哢嚓”一聲發生細微錯位,直接卡死。
燕手中的高頻振動利刃刀柄內的微型馬達,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刀刃的高頻振動戛然而止,瞬間變回了一把普通的鐵片。
做完這一切,公輸仇的身體也因為核心能量的超載爆發而劇烈一顫,胸口那顆藍色核心的光芒,明顯黯淡了幾分。
他的電子眼,閃過一片代表係統過載的“藍屏”雪花。
就是這短暫的僵直,這致命的半秒。
一根巨大的血肉觸手從天而降,如同攻城巨錘,裹挾著萬鈞之勢,狠狠抽在他的腰間!
“砰——!”
公輸仇龐大的鋼鐵身軀被正麵擊飛,在空中翻滾,接連撞碎三根需要兩人合抱的大理石承重柱,最後重重砸進遠處的牆壁,半個身子都被碎石與鋼筋掩埋。
無數細小的齒輪、零件和破損的管線,從他嚴重變形的軀體中崩飛出來,叮叮噹噹地散落一地,奏響了失敗的樂章。
“終究,隻是個心軟的廢物!”
張道陵的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一步步拖著那臃腫畸形的龐大身軀,走向那個在碎石堆裡動彈不得的鋼鐵造物,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黏膩的血色腳印。
“你的弱點,太明顯了。”
“你的心中,還殘留著名為‘情感’的垃圾程式。這便是你這件作品,最大的敗筆!”
碎石堆裡。
公輸仇掙紮著,試圖用僅存的左臂撐起身體,體內的零件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該死”
他的金屬合成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幾分狼狽。
“這種精神蠱惑居然能直接乾擾我核心的運轉頻率”
他現在才徹底明白,那萬千人臉的哀嚎,不隻是噪音,而是一種針對核心邏輯的底層協議攻擊!
它在動搖他這具鋼鐵之軀的“根基”!動搖他所信奉的“霸道”!
他艱難抬頭,幽藍的電子眼掃過樓梯口。
梁和燕已經昏死過去,而在他們身後,那十幾個倖存的改造者,也都雙眼泛紅,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將手中簡陋的武器對準了他們的創造者。
他被包圍了。
被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包圍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行血紅的資料流,在他視覺介麵中瘋狂刷過。
資料流閃爍,旋即被更高階的指令強行覆蓋。
【情感模組強製關閉!】
一瞬間,他世界裡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梁的痛苦,燕的冰冷,都變成了冇有意義的資料。他的世界裡,隻剩下最純粹的戰鬥邏輯。
想要破局,隻有一個辦法。
斬首!
隻要毀掉那個釋放精神乾擾的源頭,這一切都會結束!
公輸仇的目光,重新鎖定了張道陵的龐大肉山。
他胸口的蒸汽核心光芒由暗轉明,一股決然的、不計代價的氣勢,在他殘破的身軀中重新凝聚。
然而,張道陵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停下腳步,臉上露出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神情。
他抬起兩根最粗壯的血肉觸手。
公輸仇的電子眼捕捉到了這一幕。那兩根觸手如同捕食的巨蟒,閃電般射向樓梯口,一左一右,無比精準地捲住了昏迷的梁和燕,將他們高高舉起,懸在半空。
然後,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拖向張道陵胸口那張正在不斷蠕動、滴落著粘稠唾液的血盆大口。
“來,讓本座瞧瞧。”
張道陵的聲音帶著戲謔的惡意,在頂樓迴盪不休。
“你那套狗屁不通的‘霸道’,現在還算不算數?”
“是你的‘道理’硬,還是他們的命,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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