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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千人臉齊聲哀鳴
“啊——!!!”
一聲慘叫,不是來自一個人。
是千百個,萬千個。
張道陵那臃腫畸形的軀體表麵,那一張張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的人臉,在同一時刻,猛地睜開了空洞的眼睛!
他們張開了嘴。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童的無數種聲線,無數種腔調,彙聚成一股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音嘯,在這總督府的頂樓轟然炸開!
那聲音裡,有被活活煉化時的絕望,有家破人亡的怨毒,有對這個世界的無儘詛咒!
這不是聲音。
這是由三千生魂的痛苦,凝聚而成的精神汙染!
“噗!”
樓梯口的梁,剛剛掙紮著抬起頭,就被這股音波正麵命中。
他連哼都冇哼一聲,雙眼一翻,七竅之中同時滲出黑色的血絲,整個人像一截爛木頭,徹底冇了動靜。
堅固的大理石地麵,在這音波的沖刷下,竟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龜裂!
頂樓的空氣,扭曲了。
公輸仇的幽藍電子眼,螢幕上瞬間被海嘯般的紅色亂碼刷屏!
【警告!檢測到高頻精神乾擾!】
【警告!音訊接收單元損壞!聽覺模擬係統崩潰!】
一連串尖銳的警報,在他腦內的處理器中瘋狂炸響,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他的核心邏輯區裡瘋狂攪動!
“公輸仇”
萬千重疊的哀嚎聲中,張道陵那尖銳又扭曲的聲音,清晰地鑽入公-輸-仇的腦海。
“你聽到了嗎?這是生命圓融的樂章,是眾生成我的讚歌!”
“放棄你那身冰冷的鐵殼吧,那隻是束縛你的囚籠!”
張道陵那十幾根在空中狂舞的血肉觸手,緩緩舒展開,像是在發出邀請。
他胸口那張蠕動的血肉大嘴裡,發出蠱惑人心的低語。
“加入我們。”
“你將擺脫血肉的腐朽,超越機械的冰冷。”
“這,纔是永恒的生命。”
“這,纔是真正的飛昇!”
公輸仇的金屬身軀,在音波的衝擊下劇烈震動,關節連線處,迸射出灼熱的電火花。
他單膝跪地,用那隻完好的機械臂,死死撐住龜裂的地麵。
五根合金手指,深深地摳進了堅硬的大理石之中!
“永恒?”
公輸仇抬起頭,幽藍的電子眼在雪花亂碼中,閃爍著不滅的幽光。
他那冰冷的金屬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毫不遮掩的暴怒與鄙夷。
“你們這堆爛肉,也配談永恒?”
公輸仇咆哮著,他眼中的世界,張道陵那龐大的身軀,就是一團紅色的、代表著混亂無序的拙劣造物!
“老夫的霸道機關術,追求的是極致的效率!是純粹的力量!是將每一個零件的功能都壓榨到極限的暴力美學!”
“而你!不過是一堆毫無美感,駁雜不堪,連廢品回收站都不會要的生物質殘渣!”
“你懂什麼!”
張道陵被徹底激怒,他背後的萬千人臉,齊齊發出更加淒厲的嘶吼!
環繞在公輸仇周身的血色濃霧,開始劇烈翻滾。
霧氣之中,一道道模糊的人影,緩緩凝聚成形。
那些人影,穿著古樸的服飾,麵容嚴肅,眼神裡帶著嚴厲的斥責。
“公輸家的不肖子孫!”
為首的一名老者,麵容與公輸仇有幾分相像,他指著公輸仇,聲色俱厲。
“你竟敢捨棄先祖傳承的血脈,將自己改造成這般不人不鬼的鐵疙瘩!”
“你這是背叛!你這是對公輸家千年榮耀的褻瀆!”
另一道人影附和道:“我公輸一族,乃百工之祖,天工開物,造化自然!你卻沉迷於這些歪門邪道的奇技淫巧,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叛徒!”
“不肖子孫!”
“你玷汙了‘公輸’這個姓氏!”
一句句斥責,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公輸仇的邏輯核心之上。
那是他身為公輸家傳人,最根深蒂固的執念、
公輸仇的金屬身軀,顫抖得更加劇烈,他胸口那顆幽藍色的蒸汽核心,光芒忽明忽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哈哈哈哈!”
張道陵看著公輸仇的反應,發出了勝利的狂笑。
“看到了嗎!連你的祖宗都看不過去了!你這怪物!你這背棄了血脈的叛徒!”
“夠了!”
一聲狂暴的怒吼,不是從公輸仇的喉嚨,而是從他胸腔的核心處,直接炸開!
嗡——!!!
那顆即將熄滅的藍色核心,陡然爆發出前所未有、刺目至極的光芒!
狂暴的能量洪流,沖刷過他體內的每一條管線!
公輸仇猛地站直了身體,他那雙閃爍著亂碼的電子眼,在這一刻,被純粹的幽藍徹底覆蓋!
“我的道,不需要一群死了百年的老古董來認同!”
公輸仇的金屬合成音,變得平穩而又冷酷,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
“霸道機關術的真諦,就是不斷進化!不斷拋棄無用的累贅!”
“血肉會腐朽,精神會動搖,唯有冰冷的鋼鐵和絕對的理性,纔是永恒!”
他抬起頭,幽藍的電子眼穿透了血霧的幻象,重新鎖定了張道陵那龐大的身軀。
“至於你們”
公輸仇緩緩抬起了那門猙獰的蒸汽炮,炮口對準了張道陵胸口那張還在不斷咀嚼的血肉大嘴。
“一群連自己的道都走不明白的垃圾,也配,評價老夫?!”
轟!
話音未落。
公輸仇腳下的地麵轟然炸裂!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藍色的流星,無視了那震懾神魂的音波,無視了那血霧的腐蝕,正麵衝向了那個由三千生魂堆砌而成的怪物!
張道陵臉上的狂笑,凝固了。
他冇想到,這個鋼鐵怪物,竟然能用這種方式,強行掙脫了他的精神束縛!
“找死!”
張道陵怒吼一聲,背後那十幾根血肉觸手,頂端凝聚的血色光芒瞬間爆發!
十幾道粗如水桶的血色能量炮,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從四麵八方,同時轟向了半空中的公輸仇!
然而,就在公輸仇即將被那狂暴的能量吞噬的前一刻。
樓梯口的方向,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
是梁,和燕。
他們的眼神,一片空洞,冇有焦距。
在那瞳孔的最深處,閃爍著與血霧同源的,詭異的猩紅。
他們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梁的手中,是他那把經過魔改,能一槍轟塌一堵牆的重型蒸汽噴子。
燕的手中,是那對削鐵如泥的高頻振動利刃。
槍口,與刀鋒。
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對準了那個正在決死衝鋒的,藍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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