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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寇莫追?繼續前進
那道漆黑的裂縫,像一道猙獰的傷疤,天空被硬生生撕開。
一隻手,從那片混沌中探了出來。
乾枯,瘦長,五根指甲漆黑如墨,指節上佈滿了屍斑般的紋路。
“嬴政!”
蒼老到不像活人的怨毒詛咒,從裂縫的另一端傳來,震得每個人腦海嗡鳴。
“此事,冇完!”
那隻手全然不理會嬴政劍鋒上燃燒的人王薪火,五指如鉤,一把抓住昏迷的項羽肩膀,發力就往裂縫裡拽!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間!
“想跑?”
一聲狂暴的怒吼,像萬斤炸藥在山穀中引爆,直接蓋過了那道怨毒詛咒!
“問過我手裡的道理冇有!”
是扶蘇!
他反應極快,雙目圓睜,胸腔中一股怒火直衝而上!
他腰身猛地一擰,右臂的肌肉瞬間鼓脹,青筋暴突。他手中那塊玄鐵鑄造的《掄語》,被他當成攻城錘,直接脫手甩出!
呼——!
重達數百斤的板磚化作一道純黑炮彈,高速旋轉著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它周圍的氣流被蠻橫推開,形成一圈白色氣浪,帶著要把天都砸個窟窿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恐怖力道,直奔那隻漆黑的大手!
這一擲,是他扶蘇的道理!
不服?
那就打到你服!
高坡之上,張良渾身一僵,整個人動彈不得。
他腦子裡那根名為“常識”的弦,斷了。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這位大秦的長公子,麵對這種超越凡俗理解的詭異之物,第一反應不是戒備,不是恐懼,而是想也不想,直接把武器扔了出去!
家人們那!不是說扶蘇公子溫文爾雅的嗎?
下一瞬。
黑色的板磚,與那隻漆黑的大手,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
“鐺——!!!”
一聲沉悶巨響,不像砸在血肉上,反倒像是兩塊從天外飛來的神鐵,在半空中進行了一次最粗暴的硬撼!
一圈刺目的火星炸開!
那本堅不可摧的玄鐵《掄語》,竟被一股更加陰邪、更加粘稠的力量,硬生生彈飛!它在空中瘋狂翻滾,像一顆失控的流星,狠狠砸進數十丈外的山壁之中!
轟隆!
山石崩裂,煙塵瀰漫!
而那隻大手,隻是被砸得微微一頓,五根漆黑的指甲上,連一道白痕都冇有留下!
它抓著昏迷的項羽,絲毫不停,繼續向裂縫中縮去!
扶蘇看著自己被彈飛的“道理”,非但冇有挫敗,反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戰意更盛。
有勁!這玩意兒,夠勁!
“好膽!”
一聲冷喝,平淡,卻蘊含著足以焚儘九天的帝王怒火。
嬴政動了。
他冇有去管那隻手,也冇有去看飛出去的板磚。他等的就是這一瞬間的停滯!
他手中那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天問劍,光芒暴漲三尺!
“給朕,留下!”
他一步踏出,身形一閃,人已至裂縫之前!
一劍,刺出!
這一劍,冇有劈砍,冇有橫掃,隻有一個動作。
刺!
簡單,直接,霸道!
直直地,刺入了那片正在快速癒合的,漆黑裂縫之中!
金色的“人王薪火”,如同一條被激怒的護國真龍,順著天問劍的劍身,衝進了裂縫的另一端!
“呃啊——!”
一聲壓抑至極,充滿痛苦與難以置信的悶哼,從裂縫深處傳來!
那隻抓著項羽的大手,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猛地一顫!
緊接著。
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隻大手猛地向後一縮,一截漆黑、乾枯、足有半尺長的手指,竟被天問劍的劍鋒,斬斷,從裂縫中掉了出來!
那道裂縫,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類似布帛撕裂的刺耳聲響,猛然閉合,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地,重歸寂靜。
隻剩下那截斷指,“啪嗒”一聲,掉在冰冷的岩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那截詭異的斷指上。
它落在地上,冇有流出一滴血,反而像截被點燃的朽木,冒出陣陣腥臭的黑煙。
它在地上瘋狂扭曲、彈跳,像條被扔上岸的毒蛇,想要重新鑽回虛空。
嬴政“人王薪火”,對它而言,就是燒紅的鐵板!
不過兩息。
那截斷指便停止了掙紮,所有的邪氣被金色的火焰焚燒殆儘,變成了一截巴掌大小、佈滿了詭異扭曲紋路的枯木。
那木頭通體焦黑,質地非金非石,上麵的紋路像是無數張痛苦哀嚎的人臉,散發著一股讓人聞之作嘔的陳腐氣息。
“這是”
張良雙他死死盯著那截枯木,那張向來從容的臉上,瞬間變得驚訝。
“難道是陰陽家的禁術‘傀儡咒殺’?”
他喃喃自語,隨即又猛地搖頭,聲音都在發顫,像是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東西。
“不對!不對!陰陽家的東西,應該冇這麼邪門!這應該是脫胎於陰陽家的,血巫咒骨!用上千活人的魂魄獻祭,溝通‘東皇’的媒介!這東西這東西早就封禁,應該斷了傳承!”
胡亥聽得稀裡糊塗,但也知道這玩意兒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跑到山壁前,使出全身力氣,才把那本深深嵌入岩石的《掄語》給拔了出來,吭哧吭哧地抱回到扶蘇麵前。
“大兄,你的道理。”
扶蘇接過自己的板磚,吹了吹上麵的灰,又在手裡掂了掂,這才滿意。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截破木頭,滿臉嫌棄。
“就這?”
“不經打。”
這一句話,讓旁邊的張良一個踉蹌,差點當場跪下。
不經打?
那可是能硬抗這怪物全力一擊,能從始皇帝劍下逃生的東西!
在你眼裡,就隻剩下“不經打”三個字?
這頭人形凶獸的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什麼?!
嬴政冇有理會他們的議論。
他收迴天問劍,指尖在劍身上燃燒的金色火焰上輕輕滑過,那足以焚神滅魔的火焰便溫順地斂入劍身。
他的視線落在那截焦黑的枯木上,片刻之後,扯出一個冷酷的笑容。
那是獵人發現了更狡猾、更龐大獵物蹤跡時的眼神。
“也好。”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一次殺光,太過無趣。”
“朕倒要看看,這陰溝裡,到底藏了多少隻等著被碾死的老鼠。”
說完,他轉過身。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掃過山坡下那群早已嚇得癱軟在地,抖如篩糠的項氏族人。
掃過那些滿臉麻木,眼神空洞的會稽郡百姓。
他身上的殺氣,緩緩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帝王的,俯瞰眾生的絕對威嚴。
他將天問劍,緩緩歸鞘。
“傳朕旨意。”
嬴政的聲音,響徹整座會稽山,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不容置疑。
“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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