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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王薪火焚巫神
扶蘇胸口的氣血一陣翻湧,喉頭腥甜。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震得發麻的虎口,又看了一眼對麵那個氣焰滔天,雙目流血的少年。
那股從對方身上爆發出的力量,陰冷,霸道,充滿了不屬於人間的腐朽氣息。
“扶蘇!退下。”
一個平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扶蘇一怔,回頭,看見了自己的父親。
嬴政不知何時,已走下戰車,正一步步向他走來。
他手中那柄天問劍,劍身之上,一縷縷金色的火焰,正盤旋升騰。
“父王,我”
扶蘇還想再戰。
“退下,讓朕來會會這陰詭手段。”
嬴政冇有看他,隻是從他身旁走過,聲音不帶起伏,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扶蘇看著父親那挺拔如槍的背影,那股沸騰的戰意,竟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不是畏懼,是信服。
因為他看到,隨著父親的每一步前行,這片被陰冷和悲歌籠罩的天地,正在發生改變。
嬴政走過的地方,那股黏膩的、讓人胸口發悶的灰色霧氣,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積雪,無聲地消融。
那迴盪在天地間,足以動搖軍心的楚地悲歌,在他麵前戛然而生,好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嚨。
以他為中心,一個純粹的、光明的、屬於“人”的領域,正在霸道地擴張!
山坡上,項羽那雙流著血淚的重瞳,死死鎖定了這個走來的男人。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來自“東皇”的巫神之力,正在發出不安的嘶鳴。
那不是力量上的壓製。
是一種,天敵相遇時,源自生命本質的恐懼!
“裝神弄鬼!”
項羽發出一聲怒吼,試圖用聲音壓下心中的躁動。
他將全身暴漲的巫力,催動到極致!
他身後那麵殘破的楚字大旗,轟然炸裂!
漫天黑氣彙聚,在他背後,凝聚成一尊高達十丈的,模糊的虛影!
那虛影,鳥頭人身,姿態古老,散發著一股來自遠古洪荒的腐朽與邪惡!
它冇有五官,隻有一雙空洞的眼眶,可當它的“視線”投下時,整個戰場數萬士卒,無論是秦軍還是楚人,全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住,要被硬生生從軀殼裡拖拽出去!
“跪下!”
一個宏大的,不辨男女的聲音,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那不是命令,是法則!
是神,對凡人的最終裁決!
“撲通!”“撲通!”
山腳下,數千名百戰銳士,竟有一半人,雙腿一軟,不受控製地跪了下去!
他們手中的刀槍,變得比山嶽還沉重!
胡亥小臉慘白,抱著玄鐵板磚的手都在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那股威壓碾碎了。
張良更是如遭雷擊,他看著那尊隻存在於最古老禁忌巫書中的神祇虛影,腦子裡隻剩下兩個字。
完了。
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這是真正的,神魔降世!
然而,就在這片神威如獄的死寂中。
一聲輕笑,打破了所有人的絕望。
是嬴政。
他笑了。
那笑聲裡,冇有恐懼,冇有凝重,隻有一種發自骨子裡的,極度的不屑與森寒。
“跪?”
嬴政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色薪火的眼眸,直視著那尊龐大的巫神虛影。
“朕在朝歌的廢墟之上,見過真正的聖人,都冇跪過。”
“你這區區一道殘魂野鬼,也配在朕的麵前,狺狺狂吠?”
話音落下。
他手中的天問劍,向著天空,隨意地,斬出了一劍!
冇有驚天動地的劍氣,冇有華麗的光影。
隻有一道純粹的,金色的月牙形火焰,脫離劍身,不快不慢地,飄向那尊巫神虛影。
那火焰,看著不大,卻霸道到了極點。
它不是在燃燒,是在“淨化”。
它所過之處,空間中所有屬於巫神的黑色氣息,儘數被蒸發,還原成最純粹的天地靈氣。
那是人族薪火,是文明之光。
是專門剋製這等魑魅魍魎的,無上劇毒!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不是從巫神虛,而是從項羽的口中發出!
那道金色的火焰月牙,精準地,斬在了巫神虛影的胸口!
冇有爆炸,冇有巨響。
那尊龐大的虛影,像是被潑了濃硫酸的畫卷,從被斬中的地方開始,迅速消融,潰散!
它發出無聲的哀嚎,那雙空洞的眼眶裡,第一次流露出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想逃,可那金色的火焰,如跗骨之蛆,死死黏在它身上,瘋狂地吞噬著它的本源!
“噗——!!!”
項羽猛地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腥臭血液,整個人單膝跪倒在地。
他身上那股暴漲的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飛速萎靡下去。
那雙金色的重瞳,光芒迅速黯淡,變回了正常的顏色。
他背後那個猙獰的圖騰,更是像被烙鐵燙過一樣,變得焦黑一片。
反噬!
徹徹底底的反噬!
他引以為傲的巫神之力,在這個男人的麵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前後,不過三息。
神魔之威,煙消雲散。
嬴政一步一步,走到單膝跪地的項羽麵前。
山風吹過,揚起他黑色的龍袍,獵獵作響。
他低頭,俯視著這個喘著粗氣,滿臉不可置信的少年。
嬴政伸出天問劍,用那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劍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項羽那張沾滿血汙的臉。
“啪。”
“啪。”
聲音清脆。
卻比任何耳光,都更具羞辱。
“力氣不錯,可惜,腦子不好。”
嬴政的聲音,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
“信什麼不好,偏要去信一頭早已被時代淘汰的邪神。”
他收回劍,負手而立,那雙眼眸裡,是君臨天下的絕對漠然。
“你記著。”
“這天下,是人的天下。”
“不是什麼狗屁神仙的牧場。”
“朕在一天,這片土地上,所謂的神,就隻能給朕趴著!”
說完,嬴政不再看他。
他舉起天問劍,劍鋒之上,金色的薪火再次暴漲,化作一道足以斬斷山嶽的恐怖劍芒!
他要用這一劍,徹底了結這個所謂的楚國餘孽,了結這段屬於楚國的,最後的癡心妄想。
山下的胡亥,看得熱血上湧,恨不得當場給自己的父皇磕一個!
誰懂啊!這纔是真龍天子!這纔是帝王該有的排麵!
張良則是麵如死灰,他看著那個主宰一切的男人,心中最後一點反抗的念頭,也徹底熄滅了。
人力,如何逆天?
就在嬴政的劍,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異變,突生!
項羽懷中,一塊雕刻著古老鳥形圖騰的玉佩,“哢嚓”一聲,毫無征兆地碎裂!
一圈無形的波紋,以項羽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
他身旁的空氣,劇烈扭曲,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漆黑的裂縫!
那裂縫之中,冇有光,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虛無與混沌。
緊接著。
一隻乾枯、瘦長,指甲漆黑如墨的大手,從裂縫中猛地探出!
那隻手,無視了嬴政劍鋒上的人王薪火,一把抓住項羽的肩膀,就往裂縫裡死命拖拽!
“嬴政!”
一道蒼老而又怨毒的聲音,從裂縫的另一端傳來,在天地間迴響。
“此事,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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