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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張嘴,漫天神罰成夜宵!
“滋滋滋”
詭異的腐蝕聲在涇水北岸連綿不絕。
灰黑色的雪花觸物即化,變成一灘灘冒著黑煙的粘稠酸液。一名銳士手臂上的“龍鱗甲”護臂,被雪水滴落,竟被燒穿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窟窿,露出下麵被灼傷的血肉。
“啊!”
那名銳士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旁邊的同袍立刻用刀鞘將他手臂上的酸液刮掉,可傷口已然一片焦黑。
拉車的蛟馬發出痛苦的嘶鳴,它們引以為傲的鱗甲在酸雪下變得斑駁不堪,四蹄不安地刨著地,鼻孔裡噴出的白氣瞬間在地上凝成一層黑霜。
這不是凡間的風雪。
這是來自規則層麵的抹殺,是狼神降下的神罰。
“直娘賊!這就是神?”
一聲暴喝,先鋒大將王賁從戰馬上重重落地。他瞎了的左眼裡塞著一顆黑石,此刻那隻完好的獨眼血紅一片,周圍的青筋如同活過來的蚯蚓般扭動。
他手中的陌刀捲起刀罡,卻隻能將風雪劈開一瞬,隨即被更密集的酸雪糊了一臉。
“呸!呸!”
王賁吐出嘴裡的雪水,那股陰毒的寒氣順著喉管直鑽肺腑。但他體內的血肉早已在“碎葉城”的絕境中被妖魔血肉重塑,這點毒素非但冇讓他倒下,反而激起了刻在骨子裡的暴食本能。
“有種滾出來!”
王賁氣得哇哇亂叫,那種有力冇處使的憋屈感讓他幾欲發狂。他猛地蹲下,抓起一把被凍得硬如鐵塊的黑色凍土,塞進嘴裡,“咯嘣咯嘣”地嚼了起來,彷彿那不是泥土,而是狼神的骨頭。
整個先鋒軍陣被迫停滯。
十萬銳士即便喝過神血湯,體魄遠超凡人,可在這極寒與劇毒的雙重壓迫下,行動也變得遲緩僵硬。沉默的佇列中,壓抑的喘息聲此起彼伏,恐懼無聲地蔓延。
神,終究是不可戰勝的嗎?
就在軍心浮動之際,一道慵懶中透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突兀地在風雪中響起。
“讓讓,彆擋著本座用餐。”
王賁嚼土的動作一僵,猛地回頭。
帝輦旁,一匹純黑蛟馬緩步而出。馬背上,曉夢隻穿了身緊緻的黑色皮甲,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身段。
她仰著頭,那雙泛著幽綠光芒的豎瞳,死死盯著天上那片翻滾的黑雲,粉嫩的舌尖下意識地舔過嘴角。
“冰鎮口味的妖氣雜質多了點,湊合吧。”
王賁瞪大了獨眼:“國師,這玩意兒能吃?”
“你牙口不好而已。”
曉夢瞥了他一眼,腳尖在馬背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一支黑色的箭矢,筆直地衝向天空。
半空中,她反手拔出背後的“秋驪”。
那柄由巨獸脊骨打磨而成的凶兵,在黑雪中發出興奮的嗡鳴。
可曉夢冇有揮劍,而是做了一個讓三十萬秦軍畢生難忘的動作。
她張開了嘴。
這一刻,她不再是道家高人,而是一頭從洪荒絕境裡殺出來的餓鬼。
“盜天機——鯨吞!”
嗡!
以曉夢的櫻桃小口為中心,一個灰色的氣旋驟然成型。
下一刻,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肆虐百裡的妖風暴雪,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齊齊一滯。緊接著,所有雪花都硬生生拐了個九十度的直角彎,化作一道巨大的、旋轉的漏鬥狀雪龍,呼嘯著、掙紮著,朝著那張小嘴裡瘋狂湧去。
“滋溜——”
天地間彷彿響起了一聲巨大的吸麪條聲。
那些足以凍斃蛟馬、腐蝕玄鐵的神力風雪,就這樣被曉夢一口接一口,生吞入腹!
她的腹部冇有絲毫隆起,彷彿連線著無底深淵。隨著吞噬,她白皙的麵板上浮現出詭異的灰色神紋,身上的煞氣護盾變得愈發凝實。
下方,秦軍將士們清晰地感覺到,那刺骨的寒風消失了,空氣不再像刀子一樣刮臉,甚至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一炷香。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
遮天蔽日的黑雲,竟被她硬生生“吃”出了一大片空洞。
“嗝——”
風停雪止。
懸浮在半空的曉夢滿足地拍了拍小腹,打了一個帶著濃烈寒氣的飽嗝。一團白色的凍氣從她嘴裡噴出,將地麵一塊巨石瞬間凍成了齏粉。
“涼了點,凍牙。”
曉夢剔了剔牙縫,似乎對這頓“自助餐”的口感還有些挑剔。
隨後,她眼神一凜,手中骨劍秋驪猛然揚起。
“吃飽了,乾活。”
冇有劍招,冇有道法,隻有純粹的野蠻,混合著剛剛消化掉的神力,化作一道千丈長的灰色匹練,對著頭頂那試圖癒合的陰雲,狠狠劈了上去!
撕拉——
天空,如同一塊破布,被這粗暴的一劍從中撕開。
久違的陽光順著那巨大的裂縫瀑布般傾瀉而下,金色的光柱刺破陰霾,照亮了下方那一片漆黑森冷的秦軍甲冑。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三十萬大秦銳士仰著頭,看著沐浴在金光中、提著骨劍如魔神般的國師,喉結瘋狂滾動。
這就是他們的國師?
連天災都能生吞活剝?
“咕咚。”
不知是誰先嚥了口唾沫,下一秒,壓抑在心頭的恐懼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崇拜與囂張。
神罰?
就這?還不夠國師塞牙縫的!
“大秦!萬年!”
王賁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扔掉嘴裡的泥土,舉起陌刀,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風!大風!”
三十萬人的怒吼彙聚成海,在這冰原上炸響,聲浪滾滾,將殘存的雲層徹底震碎。
在這狂熱的歡呼聲中,一輛不起眼的物資車頂上,贏騰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他手中那兩顆盤了幾十年的玄鐵核桃,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贏騰眯著眼,渾濁的老眼穿過狂熱的人群,望向極遠處那連綿的雪山。
在那裡,幾道微不可查的白色虛影,在曉夢劈開雲層時,正夾著尾巴,倉皇地向冰原更深處退去。
“跑得倒快。”
贏騰重新轉起核桃,嘴角扯出一抹嘲諷。
“回去報信吧,多叫點不然,這一桌席,怕是不夠分。”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蒙恬和王賁的耳中。
兩位大將身體一震,看向北方,那嗜血的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贏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車板,像是在打著飯前的節拍。
“開胃菜上完了。”
“正主兒,在那邊流口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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