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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
鹹陽北門,風聲鶴唳。
三十萬大秦銳士肅立,黑色的甲冑連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鐵海,沉重的呼吸聲彙聚在一起,攪動著空氣中機油與血腥混合的詭異味道。
這不是普通的軍隊,這是一群剛剛喝過神血湯、換裝了弑神武備的餓狼。
他們手中的長戈閃爍著暗金色的神紋,背上的神臂弩早已上弦,每一根弩箭的箭槽裡都塗滿了太醫院連夜提煉的屍毒。
點將台上,嬴政一身玄鐵龍鱗帝甲,身後那條代表大秦國運的黑龍虛影盤踞在半空,巨大的龍首隱匿在雲層之中,垂下的龍鬚如兩條黑色的瀑布,隨著寒風緩緩擺動。
在他身側,站著兩個如同地獄惡鬼般的身影。
左邊是王賁,瞎了的左眼中塞著黑石,渾身肌肉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隆起,那是吞噬神力過度後的異化特征。
右邊是蒙恬,手持那柄七尺長的斬神陌刀,滿頭白髮在風中狂舞,眼神裡冇有活人的情感,隻有對血肉的極致渴望。
這兩位主帥身上的煞氣太重,以至於前排的蛟馬都在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裡噴出白色的霧氣,不敢直視二人的背影。
誓師大典,莊嚴肅穆。
丞相李斯手持祭文,正準備上前宣讀討賊檄文,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點將台的台階都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隻見大秦長公子扶蘇,**著精壯的上身,腰間圍著虎皮戰裙,肩膀上扛著那塊重達八百斤的玄鐵《掄語》,大步流星地走了上來。
他那一身如花崗岩般棱角分明的肌肉,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背後的“鬼背”隨著走動不斷擠壓、變形,一張猙獰的鬼臉在咆哮。
李斯眼皮狂跳,連忙橫過手中的象牙笏板,擋在扶蘇麵前,壓低聲音急促道:“長公子!此乃國戰誓師,陛下當前,切不可胡鬨!您是儲君,當坐鎮鹹陽監國,豈能親涉險地?”
按照大秦律製,太子乃國本,確實不宜輕動。
扶蘇停下腳步,那雙虎目微微眯起,居高臨下地看著隻到自己胸口的李斯。
“丞相此言差矣。”
扶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聲音洪亮如鐘:“子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斯一愣,下意識反駁:“這話不是孔子說的”
“我說它是,它就是。”
扶蘇打斷了李斯的話,伸出一隻佈滿老繭的大手,輕輕捏住了李斯橫在麵前的象牙笏板。
“丞相覺得,如果不去北方把那狼神的牙給一顆顆拔下來,我怎麼教化蒼生?怎麼讓那群畜生明白我大秦的道理?”
李斯還想再勸:“可是”
“哢嚓!”
一聲脆響。
那塊代表著丞相威儀、堅硬無比的象牙笏板,在扶蘇的指尖如同酥脆的餅乾一般,瞬間碎成了粉末。
白色的粉塵從扶蘇指縫間灑落,飄在李斯驚恐的臉上。
李斯看著手裡剩下的半截笏板,喉結滾動,把到了嘴邊的半篇《諫逐客書》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這是什麼見鬼的儒家?
這是物理超度!
扶蘇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不再理會瑟瑟發抖的李斯,大步走到嬴政麵前,單膝跪地,將那塊玄鐵《掄語》重重頓在地上。
“咚!”
點將台猛地一震,裂紋順著磚縫蔓延。
“父皇!”
扶蘇仰起頭,眼神狂熱,“兒臣請戰!這一次,兒臣不僅要當監軍,還要當先鋒!兒臣要用這身浩然正氣,去極北冰原跟那頭老狼好好論論道!”
嬴政負手而立,那雙重瞳靜靜地注視著跪在麵前的長子。
他冇有因為扶蘇打斷大典而動怒,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曾幾何時,這個兒子還是個滿口“仁義禮智信”、看見殺雞都要皺眉的腐儒。
而現在
嬴政看著扶蘇那快要撐爆空氣的胸大肌,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纔是贏家的種。
“你想去?”嬴政的聲音平淡,“北方苦寒,那是神魔的戰場,不是你以前過家家的地方。你憑什麼去?”
“憑什麼?”
扶蘇站起身,右手握拳,猛地錘擊在自己的胸口。
“嘭!”
一聲悶響,宛如戰鼓擂動。
“就憑孩兒這一身打熬了數年的筋骨,就憑孩兒手裡這部足以講通萬物至理的《掄語》!”
扶蘇抓起玄鐵板磚,在空中揮舞了一下,帶起一陣淒厲的破風聲。
“孩兒會告訴那群妖魔,什麼叫‘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什麼叫‘既來之,則安葬之’!”
全場死寂。
三十萬銳士看著這位如同人形凶獸般的太子,眼中的狂熱瞬間被點燃。
這纔是他們想要的領袖!
夠硬!夠狠!
“好!”
嬴政突然大笑一聲,笑聲震動蒼穹。
他伸出手,解下了腰間那柄象征著皇權的“天問”劍。
這並非他手中那柄斬神屠龍的本體,而是一柄由公輸仇仿造,注入了人道氣運的副劍。
雖是仿品,卻也擁有“如朕親臨”的無上權柄。
“接著。”
嬴-政隨手一拋,長劍劃過一道金色的弧線,落入扶蘇手中。
扶蘇穩穩接住,劍身入手沉重,隱約傳來陣陣龍吟。
“朕準了。”
嬴政收斂笑容,目光掃視全軍,聲音冷酷如鐵:“扶蘇,你既然要去,那就替朕把大秦的禮數帶到。”
“如果它們不聽呢?”扶蘇握緊長劍,反問。
嬴政轉過身,看向北方那片陰霾的天空,隻吐出了一個字。
“殺。”
扶蘇重重點頭,將天問劍掛在腰間,與那塊玄鐵板磚並列。
一文一武,一磚一劍。
這就是大秦太子給北方神魔準備的見麵禮。
嬴政重新走回高台中央,大袖一揮,聲音傳遍全軍。
“傳朕旨意!”
“拜蒙恬為征北大元帥,統領三軍,遇神殺神,遇魔斬魔!”
“拜王賁為先鋒大將,逢山開路,遇水填橋!”
“拜國師曉夢為隨軍祭酒,負責甄彆食材,清理妖邪!”
站在王賁身後的曉夢,聽到“食材”二字,原本有些無聊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手中的骨劍發出一聲渴望的嗡鳴。
“立太子扶蘇為監軍,持天問劍,代天巡狩,違令者,皆可先斬後奏!”
四道身影同時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齊聲暴喝:“諾!”
聲浪滾滾,直衝雲霄。
嬴政緩緩拔出腰間的真·天問劍,劍尖直指正北。
“全軍,開拔!”
“風!”
“風!!”
“大風!!!”
三十萬秦軍齊聲怒吼,那是老秦人刻在骨子裡的戰歌。
黑色的旌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鋼鐵洪流開始緩緩湧動,帶著碾碎一切的意誌,向著北方那片未知的禁區發起了衝鋒。
這一日,鹹陽震動。
大軍出城百裡,一路勢如破竹。
然而,就在先鋒部隊剛剛越過涇水,即將踏入北地郡的範圍時,異變突生。
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在刹那間暗了下來。
那不是烏雲遮日,而是一種墨汁傾倒般的死寂黑暗。
緊接著,氣溫驟降。
原本還算溫和的空氣,在短短幾個呼吸間,直接下降了整整三十度。
戰馬的鼻息瞬間結成了冰渣,士兵們的眉毛上掛滿白霜,堅硬的盔甲變得冰冷刺骨,在吸取著他們身體的熱量。
“呼——”
狂風呼嘯,卷著鵝毛般的大雪,從北方席捲而來。
那不是普通的雪。
每一片雪花都呈現出詭異的灰黑色,落在麵板上,並冇有融化,而是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是神罰。
北邊那頭沉睡了無數歲月的狼神,甚至不需要睜眼,僅僅是一個念頭,便降下了這場足以埋葬十萬大軍的滅世暴雪。
戰爭,在接觸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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