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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叫尊師重道
胡亥赤著上身,一步步走向縮在岩石角落的趙高。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直到露出後槽牙,眼淚卻止不住地從眼眶裡湧出來。
那是生理性的恐懼,混雜著即將撕碎恐懼的病態狂喜。
“攔住他!快攔住他!!”
趙高尖叫著,聲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閹雞。他瘋狂揮舞著雙手,驅使著身邊僅剩的十幾名羅網死士。
那是羅網最後的精銳殺手頭領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既然退無可退,那就換命!
“殺!”
十幾道黑影如鬼魅般暴起,兵刃上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從四麵八方刺向那個看似瘋癲的十八公子。
這幾乎是一個必殺局。
然而,一道魁梧如山的陰影,突兀地擋在了胡亥身側。
扶蘇單手扛著那塊半人高的玄鐵《掄語》,像是剛散步回來的鄰家大哥,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儒雅微笑。
“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動。”
扶蘇溫和地說道,隨後,右手猛地揮出。
呼——
那不是兵器破空的聲音,那是空氣被瞬間壓縮後產生的爆鳴!
那塊重達數百斤、沾滿了神明腦漿的玄鐵板磚,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麵黑色的絕望之牆。
衝在最前麵的兩名殺手甚至來不及變招,就像是撞上高速列車的蒼蠅,“啪”的一聲,連人帶劍被拍成了兩團模糊的血霧。
板磚去勢未減,帶著狂暴的氣浪橫掃千軍。
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骨肉爆裂聲響起。
那十幾名在大秦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羅網精銳,就像是被熊孩子隨手揮開的積木,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飛出去,狠狠砸進了兩側的岩壁裡,摳都摳不下來。
“你家大人冇教過你們,大人說話,小孩彆插嘴。”
扶蘇收回板磚,輕輕吹了吹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誠懇得像是在進行課後輔導。
趙高的瞳孔劇烈震顫,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滿是碎石的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但他不甘心!他是趙高!他是要在史書上留名的權臣!
“這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
趙高麵容扭曲,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紫黑色的玉瓶,狠狠捏碎。
滋滋滋——
一股濃鬱的紫黑色毒霧瞬間爆發,帶著令人作嘔的腥甜味,迅速向四周擴散。這毒霧所過之處,連堅硬的岩石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冒出白煙。
這是“羅網”壓箱底的至毒——“黃泉引”。
既然殺不了你們,那就拉著這斷魂穀所有人一起陪葬!
“都去死吧!哈哈哈哈”
趙高的狂笑聲剛起到一半,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一道黑色的倩影,毫無防備地走進了毒霧裡。
曉夢。
這位剛剛生吞了神明、肚子還冇完全消下去的天宗掌門,此刻正皺著眉頭,鼻翼微微聳動,像是在分辨什麼食材的新鮮度。
然後,在趙高驚恐欲絕的注視下,曉夢深吸了一口氣。
呼——
彷彿巨鯨吸水。
那漫天擴散、足以毒殺一城百姓的“黃泉引”,竟然化作兩道紫色的氣旋,順著曉夢那秀氣的鼻孔,被她吸進去了?
吸進去了?!
曉夢砸吧了兩下嘴,打了個帶著紫煙的飽嗝,一臉嫌棄地評價道:
“有點衝,像放久了的花椒麪,口感一般。”
說完,她還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眼神幽幽地盯著趙高,似乎在考慮這製造毒霧的“原材料”能不能吃。
趙高徹底崩潰了。
這都是些什麼怪物啊?!
也就在這時,那個讓他做了無數噩夢的身影,終於站在了他的麵前。
“老師”
胡亥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委屈極了。
他,噗通一聲,竟然跪在了趙高麵前,雙手死死抱住了趙高的大腿。
這一幕把周圍的大秦銳士都看懵了。
難道十八公子念舊情?
下一秒,他們就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老師!我好想你啊!嗚嗚嗚”
胡亥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把腦袋埋在趙高的腿上,看起來就像個向父親撒嬌的孩子。
但這孩子的手勁,稍微大了那麼億點點。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啊啊啊啊——!!!”
趙高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他的右大腿骨,竟然被胡亥那雙鐵鉗般的手,硬生生給捏碎了!
“老師您彆叫啊!您不是教過我嗎?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胡亥抬起頭,臉上掛滿了鼻涕和眼淚,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極致的興奮和殘忍。
“徒兒這是在向您彙報學習成果啊!您看,徒兒現在的力氣是不是變大了?是不是?”
哢嚓!
左大腿骨也被捏成了粉碎。
趙高痛得渾身抽搐,翻著白眼就要昏死過去。
但胡亥不允許。
他一巴掌扇在趙高臉上,力道之大,直接打飛了趙高兩顆後槽牙,強行幫他物理開機。
“老師!您彆睡!徒兒還有好多心裡話想跟您說呢!”
胡亥哭得更傷心了,他抓起旁邊一塊棱角分明的石頭,一邊抹眼淚,一邊往趙高的膝蓋上砸。
砰!
右膝蓋粉碎。
砰!
左膝蓋粉碎。
“老師!您說話啊!您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徒兒哪裡做得不夠好?是不是不夠用力?!”
胡亥越說越傷心,手裡的石頭如雨點般落下。每一擊都精準地避開了要害,隻往最疼的地方招呼。
這哪裡是毆打,這分明是一場飽含深情的“肢解”。
周圍的大秦銳士默默地轉過頭去。
太殘暴了。
太變態了。
就連遠處的劉季,都在死人堆裡縮成了一團,在心裡發誓這輩子絕對不招惹這個神經病。
終於,在趙高已經被砸得不成人形、四肢儘斷、隻剩下一口氣吊著的時候,一隻寬厚的大手,按在了胡亥的肩膀上。
“十八,夠了。”
扶蘇溫和的聲音響起。
胡亥渾身一顫,像是從某種魔怔的狀態中驚醒。他扔掉手裡被血染紅的石頭,轉過身,一頭紮進扶蘇懷裡,哭得像個一百五十斤的孩子。
“大兄嗚嗚嗚我終於終於不怕他了”
扶蘇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弟弟沾滿血汙的後背,就像小時候安慰那個被噩夢嚇醒的孩童。
隨後,他鬆開胡亥,走到了那一攤名為“趙高”的爛肉麵前。
趙高還冇死。
但他現在的眼神裡,已經冇有了恐懼,隻有一種求解脫的哀求。
“殺殺了我”他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扶蘇蹲下身,視線與趙高平齊。
他冇有用那塊標誌性的板磚,而是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輕輕地、甚至可以說是溫柔地,按在了趙高的天靈蓋上。
“趙府令,聽說你是個講究人。”
扶蘇的聲音平靜而醇厚,在峽穀中迴盪。
“子曰: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趙高渾濁的眼珠動了動,似乎冇聽懂。
扶蘇微微一笑,手掌開始緩緩發力,那恐怖的握力讓趙高的顱骨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這話的意思是——既然你當過胡亥的老師,那我現在打你,就像打兒子一樣,合情合理,天經地義。”
“這,就叫尊師重道。”
砰!
扶蘇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冇有血花四濺,隻有一股暗勁透體而入,瞬間震碎了趙高體內所有的經脈與丹田。
這比殺了他更殘忍。
從今往後,這位權傾朝野的中車府令,將徹底變成一個隻能躺在床上流口水的廢人,連咬舌自儘的力氣都不會有。
扶蘇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來人。”
兩名黑甲銳士立刻上前,單膝跪地。
“把他打包帶好,彆讓他死了。”扶蘇指了指地上的趙高,語氣淡漠,“帶回鹹陽,掛在城門口。讓天下人都看看,這就是妄圖算計大秦的下場。”
“還有,記得每天喂他最好的蔘湯,吊著命。”
“畢竟,這可是我十八弟最敬愛的‘老師’啊。”
說完,扶蘇轉過身,看向一直靜立不語的嬴政,躬身行禮。
“父皇,幸不辱命。這裡打掃乾淨了。”
嬴政負手而立,那雙重瞳掃過滿目瘡痍卻又生機勃勃的戰場,最後落在了那兩兄弟身上。
一個是剛剛發泄完情緒、正在擦眼淚的瘋批。
一個是滿嘴仁義道德、下手卻比誰都黑的肌肉暴徒。
嬴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這大秦的江山,交到這群“怪物”手裡
好像,還挺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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