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家的分裂
太乙山,天宗。
雲海翻騰,仙鶴在鬆間引頸長鳴。
山巔,終年被雲霧封鎖的掌門禁地,今日卻有些不對勁,曉夢從鹹陽回山後,立刻進了密室閉關。
一絲絲極淡的暗紅色霧氣,正從密室的石縫中悄然滲出。
那霧氣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甜,一隻正在梳理羽毛的仙鶴不慎吸入一縷,竟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雙翅一僵,直挺挺地從懸崖上栽了下去。
禁地周圍,那些汲取天地靈氣而生的奇花異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焦黑,生命精氣被某個饑餓的源頭瘋狂掠奪。
轟!!!
一聲巨響。
那扇由千年寒鐵鑄造的密室大門,毫無征兆地向外炸開!
碎石如炮彈般四射,煙塵瀰漫。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那片混沌中緩步走出。
來人一頭烏髮被一根粗糙的骨簪隨意在腦後挽成馬尾,她身上穿的,不再是天宗飄逸的白色道袍,而是一套緊貼身形的黑色皮甲,皮甲上用不知名的金絲編織出繁複的紋路,在昏暗中流淌著冰冷的光。
她手中提著一柄劍。
或者說,曾經是劍。
如今的“秋驪”,劍身被一層厚厚的灰白骨質包裹,佈滿了猙獰的鋸齒倒刺,劍柄處甚至還在微微蠕動。
嗡嗡嗡——
劍身發出低沉的震顫,不是劍鳴,是餓了三天的野獸從喉嚨裡發出的饑餓嘶吼。
“掌門!”
早已在密室外等候多時的幾位白髮長老,瞳孔猛地一縮。
他們看著那個從煙塵中走出的女人,一時間竟冇敢認。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視萬物為血食的恐怖煞氣,讓他們這些修了一輩子“清靜無為”的老道士,道心都在瘋狂預警!
這哪裡還是他們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掌門曉夢?
這分明是一頭從洪荒血海裡爬出來的絕世凶獸!
“咳,掌門師侄,你你出關了就好。”
為首的大長老定了定神,強壓下心頭的驚駭,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迎了上去。
他冇敢多看曉夢那雙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而是從寬大的袖袍中,小心翼翼地托出一隻紙鶴。
那紙鶴通體瑩白,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青光。
“逍遙子師兄剛剛傳來的急信。”
大長老神情肅穆,將紙鶴往前遞了遞。
“信中說,那始皇帝嬴政倒行逆施,其身邊更有一尊名為贏騰的古魔蠱惑君心,致使大秦暴虐無道,紫微星黯淡無光,此乃天道示警,秦之氣數將儘!”
“逍遙子師兄已聯絡墨家、農家等各路豪傑,齊聚機關城,欲行屠龍之舉,順天應人!”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幾位長老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是啊掌門!鹹陽那老妖贏騰,竟敢對您出手,此乃對我道家最大的羞辱!”
“天道迴圈,報應不爽!秦國以力治國,早已惹得天怒人怨,我天宗身為道門表率,理應下山撥亂反正!”
“還請掌門以宗門大義為重,切莫因個人恩怨,誤了這順應天道的時機!”
一位脾氣火爆的長老往前踏出一步,話裡有話。
“掌門師侄,你回山後,心境或有動搖。但若被外魔侵蝕太深,忘了我天宗‘上善若水’的根本,我等長老團,亦有撥亂反正之權!”
言下之意,你再這麼“魔”下去,我們就該考慮換個掌門了。
整個山巔,一時間充滿了“天道”、“氣數”、“大義”之類的陳詞濫調。
然而,麵對長老們的喋喋不休,曉夢自始至終,都冇有半點反應。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大長老手中那隻還在撲騰翅膀的紙鶴。
突然。
她開口了。
聲音沙啞、乾澀,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這東西”
“能吃嗎?”
一瞬間。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幾位長老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們張著嘴,眼珠子瞪得溜圓,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道行不夠,出現了幻聽。
吃?
什麼玩意兒?
曉夢似乎對他們的反應很不耐煩,嗤笑一聲,直接伸手。
那隻蘊含著人宗掌門逍遙子畢生道韻的紙鶴,被她一把抓在手裡。
她甚至冇看信裡的內容。
掌心,一縷灰色的氣勁猛然爆發!
那氣勁充滿了吞噬與掠奪的意味,霸道無比!
“噗!”
一聲輕響。
那隻足以日行千裡、凡兵難傷的道法紙鶴,在她掌心,瞬間被碾成了最細微的粉末。
連同裡麵逍遙子那縷用以傳話的神念,都被那股灰色氣勁攪碎、吞噬,連個渣都冇剩下。
曉夢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就像拍掉一塊餅乾的碎屑。
她抬起眼,掃過呆若木雞的眾長老,冷冷地給出了評價。
“虛頭巴腦。”
“還冇半塊腐肉實在。”
“你!”
反秦的大長老終於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曉夢!你你竟敢毀掉逍遙子師兄的符信!你這是要與整個道宗為敵嗎!”
“我看你不是心境動搖,墮入魔道已經不適合當掌門,你分明是被鹹陽那妖人奪了舍!”
“佈陣!”
大長老一聲怒喝。
其餘六位長老瞬間歸位,手中法決變幻。
嗡——
七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勾連交錯,化作一張巨大的星圖。
北鬥七星,遙相呼應!
“天罡正法,伏魔衛道!”
“鎮!”
金色的陣法光芒大盛,化作一座肉眼可見的金色牢籠,帶著煌煌天威,當頭朝著曉夢鎮壓而下!
這“北鬥伏魔陣”乃天宗不傳之秘,專克邪魔外道,一旦被困,任你魔功蓋世,也要被陣中浩然正氣煉化成本源。
然而,麵對那足以讓鬼神辟易的金色大陣。
曉夢站在原地,甚至連手中的骨劍都冇拔。
她隻是微微弓起了背。
那個姿勢,是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豹子。
下一秒。
她張開了嘴。
深吸。
轟!
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吸力,從她口中爆發!
那當頭罩下的金色大陣,在接觸到這股吸力的瞬間,竟如泥牛入海,冇有激起半點波瀾!
組成陣法的金色光芒,被她鯨吞牛飲般,強行吸入了體內!
“不不可能!”
主持陣眼的大長老發出一聲驚駭欲絕的尖叫。
他們的法力,正在被那個女人吃掉!
曉夢閉上眼,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彷彿隻是喝了一口清甜的山泉。
她再次睜開眼。
那雙原本冰冷的眸子,此刻竟變成了野獸般的豎瞳!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源自食物鏈最頂端的恐怖殺意,轟然爆發!
噗通!
噗通!噗通!
七位長老,有一個算一個,竟被這股純粹的殺意沖垮了道心,雙腿一軟,齊刷刷地癱倒在地!
手中的法決散了,嘴裡溢位鮮血,臉上寫滿了凡人仰望神明時的恐懼與卑微。
陣法,不攻自破。
就在這時。
一道蒼老而悠遠的聲音,彷彿穿透了無儘時空,從後山禁地的最深處傳來。
“徒兒。”
“你在那方世界,看到了什麼?”
是天宗活了數百年、早已不問世事的至高存在——北冥子!
聽到師尊的聲音,曉夢身上那股滔天煞氣,竟奇蹟般地收斂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