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一個投資人來了
下午兩點四十，趙亮已經換了第三件T恤。
第一件領口有點塌。
第二件背後有個很小的油點。
第三件是他壓箱底翻出來的黑色短袖，穿上以後站在鏡子前看了半天，總覺得自己不像創業公司運營負責人，像準備去給別人看場子的保安隊長。
“你說我這樣行不行？”
小武蹲在門口啃包子，抬頭看了一眼。
“挺行，看著像不好惹。”
“我他媽是去見投資人，不是去收保護費。”
“那你換白的？”
“白的顯胖。”
“那黑的挺好。”
趙亮罵了一句，轉身又對著玻璃整理頭髮。
今天來的，不是之前那種“順嘴聊聊”“聽說你們最近不錯”的散戶。
是正兒八經帶著團隊來的機構。
顧晚晴一早就把訊息確定了，對方下午來，先看倉庫、看後台、看站點執行，再聊資料和計劃。
趙亮從早上開始就神經綳著。
不是因為怕說錯話。
是因為他第一次清楚感覺到，外麵真有人把他們這攤子生意當回事了。
以前他們求商家，求騎手，求物業，求站點，忙得跟野狗搶食差不多。
現在有人帶著錢上門看他們。
這感覺太怪了。
像你一直在工地扛水泥，突然有天來了個穿西裝的，說想看你這棟樓以後能不能蓋成商場。
辦公室裡，顧晚晴正在最後過流程。
“待會兒人到了，先看倉庫，再看後台。騎手組織、小隊長、區域排程是重點。商家後台那塊，資料我來講，陳默補係統。趙亮——”
“知道。”趙亮立刻接上，“我少說廢話，多說人話。”
顧晚晴抬頭看他：“你最好真的做到。”
“你對我是不是有偏見？”
“不是偏見，是經驗。”
旁邊小武沒忍住，笑得包子都差點噴出來。
林川坐在桌邊，手裡翻著兩頁紙，沒加入他們鬥嘴。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灰襯衫，黑褲子，連表都沒戴，跟平時沒太大區別。
可趙亮看了兩眼，還是覺得不一樣。
平時林川也穩，但那種穩，更多是對著內部的事。
今天這股穩，像是已經提前把局麵在腦子裡走了三遍。
趙亮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不緊張？”
林川抬頭看他：“緊張什麼？”
“人家來投錢啊。”
“來投錢，不代表錢已經是我們的。”
“那也緊張的了。”
林川笑了笑，把紙放下。
“該緊張的是我們做得不夠好，不是別人帶錢來。”
這句話一落地，趙亮忽然就安靜了兩秒。
對。
真正讓人發虛的，不是投資人，是怕被看穿自己其實不值那個價。
下午三點零五，對方到了。
兩男一女。
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姓馮，西裝不算特別正式，但收拾得很利索，眼神也銳利，一進門先看人，再看環境，明顯不是第一次跑這種專案。
顧晚晴過去接上。
“馮總，歡迎。”
“顧小姐，久等了。”
幾句客套後，馮總目光落到林川身上。
“林總，終於見麵了。”
林川和他握了握手，語氣平穩：“先看吧。”
馮總笑了。
“痛快。”
趙亮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以前別人上門，林川也鎮得住場。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明顯站在“讓你隨便看”的位置上，而不是“求你認可”的位置上。
這差別，很大。
第一站是倉庫。
下午高峰還沒完全起來，但金源的下午茶預訂單已經在動，大學城那邊也開始抬頭。顯示器亮著，後台數字一列一列重新整理，小隊長各自站在自己的區域口，手裡拿著線表，偶爾互相喊一句“西線補一個”“南區五分鐘後出第二波”。
倉庫還是那個倉庫。
燈不算亮，地也不算乾淨，空氣裡照樣是飯菜味、機油味、汗味混在一起。
可它轉起來以後，有種很強的現場感。
馮總站在門口，看了不到三分鐘，神情就變了點。
“這不是純散兵的跑單了。”
林川沒接他的誇獎，隻是順著說：“以前是散兵，現在開始有組織框架了。”
“你們這個小隊長製度，什麼時候推下去的？”馮總問。
“剛落穩不久。”林川說，“因為高峰疊加以後，再靠一個人站在中間指揮，倉庫會這邊會先癱瘓。”
馮總看向那幾個小隊長。
“帶人效果怎麼樣？”
趙亮這回接上了，語氣一下順了很多：“一開始爛得一塌糊塗。現在好一點了，至少問題能先在片區裡消化，不會一冒頭就全砸到總盤上。”
馮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就是趙亮吧？”
“對。”
“挺直白。”
“我們這地方，太繞說不明白。”
旁邊跟著來的女分析師也在看，她低頭記了兩筆，又抬頭盯住顯示器。
“這個後台是你們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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