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張
下午六點多，倉庫門口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捲簾門上有種細碎的悶響。
晚高峰剛過去，騎手一批批迴來，雨衣濕噠噠地掛在門口。有人在擦電動車坐墊，有人在換電池，屋裡帶進來一股濕冷的水汽。
趙亮正在覈對騎手今天的單量。
最近騎手隊伍擴得快，問題也多。
有人跑得很猛，一天**十單。
也有人混著跑，高峰時不見人，到了平峰又來蹭單。
要是放在前幾天，趙亮大概率會直接發火。
但現在他已經沒那麼急了。
不是脾氣變好了，而是知道光發火沒用。隊伍一大，靠吼是管不住的，得靠規則和人。
門口忽然有人停下電動車。
趙亮抬頭看了一眼，愣住了。
“老張？”
門口站著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雨衣拉鏈開到一半，肩膀上全是水。正是前幾天被周凱那邊高價挖走的老張。
他站在門口，表情有點尷尬。
“林哥在嗎？”
趙亮一下沒反應過來。
過了兩秒，纔回頭喊：“老林！”
林川從裡間走出來，看見老張，也沒露出什麼意外的表情。
“進來說。”
老張把雨衣脫了，站在門邊甩了甩水，還是沒往裡走太多，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趙亮心裡卻有點複雜。
前幾天老張走的時候，他是真的生氣。
不僅因為少了個能跑的，更因為這人是第一批穩定騎手之一。那個時候倉庫剛起勢，他一走，像是直接在隊伍心口上拆了一塊。
結果這才幾天，人又回來了。
老張站了一會兒，先開了口：“那邊單子沒想的多。”
趙亮冷笑了一聲：“一塊二呢。”
老張臉上有點掛不住。
“單價是高，但一天跑不了多少。很多時候在那等單，等半天就兩三單。”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林川。
“我算了一下，在那邊一天還不如在這邊跑得多。”
林川點點頭，像是在聽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張又補了一句：“而且他們那邊一直在擴社羣，路遠，單散，來回空跑太多。”
這話一說出來，屋裡幾個騎手都慢慢停下了動作。
其實大家早就在想這件事。
高單價聽著誘人，但隻要總收入不夠，人就會回來。
隻是沒想到，第一個回來的是老張。
趙亮站在桌邊，想說點什麼，又覺得這個時候說“我早就知道”沒意義。
林川問：“所以呢？”
老張吸了口氣，直接說：“我想回來。”
門口那陣雨還在下。
倉庫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幾個騎手都在看著這邊。
老張不是普通騎手。
他跑得快，熟線路，做事也穩。前幾天他一走，不少人心裡都動過念頭。現在他回來了，這事本身就是個訊號。
趙亮忍不住看向林川。
他突然發現，自己比老張還緊張。
林川倒是很平靜。
“你回來可以。”
老張明顯鬆了口氣。
可林川下一句就接上了。
“但有條件。”
老張立刻點頭：“你說。”
“以後帶新人。”
“固定負責一片區。”
“跑單之外，幫趙亮管人。”
老張愣了下：“我？”
趙亮也愣了下。
林川點頭：“你熟路，壓得住騎手，也知道外麵是什麼情況。回來繼續隻當一個騎手，浪費了。”
老張站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說實話，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他原本想著，回來隻要能繼續跑單就行，哪怕被刁難兩句也認了。可林川不但沒翻舊賬，反而直接給了他一個更重的位置。
這一下，反倒讓他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亮也有點意外。
他跟老張接觸不少，知道這人做事靠譜，但真要讓他帶隊，之前從沒想過。
林川看著老張：“能做嗎？”
老張低頭抹了把臉上的水，點頭：“能。”
“那明天開始。”
“行。”
這事就這麼定了。
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什麼握手言和的橋段。
老張轉身去裡間拿新工牌的時候，門口兩個騎手對視了一眼，神情明顯都輕鬆了不少。
因為他們都看得出來，老張不是單純回來跑單的。
他回來，代表這邊的收入和秩序，確實更穩。
趙亮等人走開了，才湊到林川旁邊，小聲問：“你就這麼讓他帶隊？”
“有問題？”
“不是。”趙亮想了想，“我就是覺得……你不怕他再走？”
林川看著門口雨幕裡停著的一排電動車，過了一會兒才說：“一個人會不會走，跟感情關係不大。”
“跟什麼有關？”
“能不能看見以後。”
趙亮愣了愣。
林川沒再解釋。
他隻是把今天新做的騎手區域表遞給了老張。
老張接過來的時候，手上還帶著雨水，紙邊很快濕了一塊。
可他看得很認真。
因為從這一刻開始，他已經不隻是回來掙錢的騎手了。
他要管人。
也要扛事。
晚上九點，雨還沒停。
老張帶著兩個新騎手在倉庫裡認區域圖。
趙亮坐在旁邊看了半天，忽然覺得這畫麵有點陌生。
前幾天還亂成一鍋粥的隊伍，今天像是突然長出了一根骨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今天的後台資料。
總單量比昨天又高了一截。
不是猛漲，但很穩。
這種穩，比突然爆一波更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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