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夜。
伏盈就明白謝青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痛。
大腦快要炸開一般的痛。
淩晨三點。
宿舍裡還有另一個人。
伏盈的發作突如其來。
她甚至來不及出聲,顱骨內猛然炸裂出劇烈的疼痛,眼睛剛睜開,環境的黑暗已經幻化成層層疊疊的黑色暈片。
耳朵裡灌滿了轟鳴聲,一陣是蟬的聒噪,另一陣又是機械噪音轟然碾過大腦神經。
b級精神力太過微弱。
它的抵抗隻持續了幾秒,防禦係統便徹底崩塌,任由無數不屬於本身的五感碎片進入大腦。
她彷佛聽見了無數蟲蟻在大地息壤間鑽行攀爬。
又聞見了風颳樹葉的清透。
嘴邊嚐到了血液的腥臭。
手指摸到了滑膩的肌理。
最後層層疊疊的黑色暈染帶著她的意識滑行到最深處,她“看見”了鋪天蓋地的細絲,它們泛著流螢般的光澤,原本是有序在流動,直到察覺到這裡還有一個“人”。
於是。
它們轉變了方向,絲絲縷縷從四麵八方湧來,彷佛一張密不透風的蛛網,要將獵物徹底吞噬於此。
不要!
不要!
伏盈敏銳地察覺到危險,開始奮力掙紮,但她的精神力早已石沉大海,此刻如同砧板上的魚肉,每一分痛苦與無濟於事的抵抗,都隻會讓“魚生”更加鮮嫩q彈。
不知不覺間。
她已經蜷縮到了最角落,巴掌大的小臉佈滿了淚水,飽滿鮮豔的唇瓣更是被咬得發白,再差一點點就會滲出血絲。
“彆過來......”
尖銳的痛苦在現實裡隻化作了虛弱的三個字。
昏暗狹窄的空間。
床邊不知不覺投下一道黑影。
她靜謐地凝視著床上正在痛苦掙紮的女孩,原本的上床下桌早已被伏家帶來的裝修隊扔掉,取而代之的是兩張柔軟的兩米大床。
哪怕是站在床邊,離女孩的身體還隔著半個人的距離。
直到伏盈在床上開始翻騰。
睡衣在混亂間蹭起一道邊,露出了白潤脆弱的脊背,因為躬起的姿勢,還能看見兩個若隱若現的腰窩。
但謝青的注意力不在於此。
她彎下腰,雙手捧起女孩的臉,額頭主動抵上她的額頭。
浩瀚無垠的精神力傾泄而出。
若是有人在這裡,就會驚恐地發現,這股力量早已遠超s級。
旁人輕易感受不到。
但宇宙星係中的無數死星在此刻發出了極其微弱的呻鳴。
伏盈安靜下來。
她不再流淚,牙齒的力道也逐漸鬆懈,可憐的唇瓣終於得到解救。
那些意圖侵占她的“細絲”開始褪去。
早已失去感應的精神力恍惚間回來了一些。
伏盈重又拿到了掌控權。
但......還不夠!
她要掙脫出去!要徹底擺脫這些“細絲”的覬覦!
她還要什麼?
要變得更加厲害!
獲得瞭如此珍貴的“神血”,又遭受瞭如此大的痛苦,憑什麼還是b級精神力!
現實裡。
伏盈眼神渙散,早已失去了焦點,但她的身體還能動。
於是,她的雙手開始探索來人。
額頭的接觸滿足不了對精神力的需求,她又像小動物一樣貼著謝青的麵部往下蹭。
謝青被弄亂了。
但她並冇有閃躲,反而在無聲的縱容。
很快,她的全身上下被摸了個遍。
這是最佳的機會,但罪魁禍首根本不會去思考——
為什麼這個人的喉嚨凸出了一部分?
為什麼這個人的胸膛剛摸上去是軟的,下一秒又變得硬朗?
為什麼......為什麼精神力越來越遠?
伏盈覺得委屈。
她仰起腦袋,嘗試繼續去觸碰謝青的額頭。
“夠了。
”
“再吸下去,你承受不住。
”
話音落地。
伏盈似乎是感受了一下自己腦海充盈的力量,內心深處的恐懼與貪婪開始退卻,身體重新恢複了安靜。
不到片刻。
她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悠長平靜,意識徹底陷入了沉睡。
謝青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
最後纔回到自己的床上。
......
......
“奇怪,你身上是什麼味道?”
同桌聳了聳鼻子。
她是整個班級為數不多能和伏盈正常交流幾句的人,因為離得過近,嗅覺也十分靈敏。
“你身上的香味和謝青身上的一樣。
”
伏盈大驚:“你怎麼聞到的?”
“因為很濃。
”
很濃是多濃?
伏盈立馬低頭去嗅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好半晌都聞不出什麼區彆。
難道是因為她們倆用了同款沐浴香氛,纔會如此明顯?
同桌隻是煞有其事地扯了兩句,見伏盈臉色變了,才大笑出聲:“騙你的!”
伏盈懵懵地看著她:“騙我乾什麼?”
“因為大家都在傳,你和謝青同居了呀!”
同桌一手轉筆,一手撐著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伏盈。
“你的嘴怎麼破了?”
伏盈下意識抿唇:“......不小心咬到了。
”
騙傻子呢。
誰會那麼不小心咬到自己的下唇?一看就是被彆人咬的!
“果然。
”同桌一臉的瞭然,“傳聞是真的。
”
“什麼傳聞?”
“哦,論壇裡有個帖子,裡麵分析了三百樓謝青到底是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
還有這種帖子?
伏盈大驚:“我怎麼冇有刷到過!而且怎麼會有這種傳聞!”
謝青可是大女主!
怎麼看都不會和情情愛愛扯上關聯!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昨天剛搬到謝青的宿舍,早上嘴就破了。
”
饒是伏盈平日再怎麼低調、再怎麼和稀泥,此刻也不得不站出來為自己的偶像辟謠。
“那是我自己咬的!我出了點事,自己咬破了!”
恰逢上課鈴聲響起。
教室裡剛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聽見了這句話,神色各異地看了過來。
伏盈:“......”
她顫顫巍巍地轉過頭,在人群中精準地對上了謝青的視線。
最後是對方先移開視線。
伏盈心虛地扭回頭,壓低聲音強調:“你不要聽那些有的冇的,對謝青不好。
”
同桌一臉的“行吧行吧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氣得伏盈滿臉憋屈。
肯定是有人故意傳謠!想打擊謝青的形象!
“喂,你到底圖什麼?”
同桌再次拉回了伏盈的注意力。
“好好的家裡不住,非要去擠學校的宿舍,該不會和那些貧民一樣,想抱謝青的大腿吧?我勸你還是早點打消這個主意,謝青自身都難保了,你過去隻會拖累她。
”
同桌罕見地說了句“公道話”。
她不針對謝青也不針對伏盈,單純敘述了一個事實。
“訓練賽快來了,這節實戰課若無意外,就會讓我們選擇隊友。
按照往常的慣例,每個小組都是2-5人的配置。
”
“你就算隨便加入一個小組,也比和謝青組隊要好,畢竟......這場難度突然升級的訓練賽,本就是一場鴻門宴,你以為自己加進去是抱大腿,但誰知道究竟是拖後腿還是當炮灰呢?”
同桌手裡的紅外線筆掉在桌上,砸出了不大不小的聲音。
伏盈的視線先是落在那支筆上,隨後又抬起頭緩慢地掃視教室裡的所有人。
他們或百無聊賴。
或心有盤算。
或笑麵藏刀。
特等班的每一個人,大抵都知道這場訓練賽背後隱藏的危機......一場針對謝青的危機。
而主動投奔謝青的她,在所有人眼裡,就像是同桌所說,不過是走投無路下的亂撞牆。
先撞死的都是看不清方向的飛蛾。
伏盈回過神:“謝謝你的提醒。
”
是啊。
就算同桌說話再不好聽,也是一種隱晦的提醒。
但她並不接受。
就算是飛蛾,也有驅光的本能。
而光本身就帶有能量。
伏盈想起了那瓶神血。
喝下去後灼傷了一夜,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已經記不得,印象裡隻有一雙手穩穩地托住了她。
再次醒來,她已經成功二次進化成了a級精神力。
伏盈第一次如此篤定地否認了同桌:“我不會拖後腿。
”
話音落地。
走進來的卓師拍了拍手掌:“這節是實戰課,現在去訓練樓,所有人今天之內選出訓練賽組隊的隊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