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氣氛格外沉重。
但心事重重的隻有伏盈一個人。
她幾番扭頭去看謝青,後者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根本看不出真實的情緒。
倒是她頭頂的字幕重新整理得很快:
【主角瘋了?為了一個炮灰至於做到這個地步嗎?】
【大皇子和十一皇子擺明瞭是兩黨相爭,主角參與進去絕對冇有好下場,還不如隔岸觀火呢。
】
【炮灰真是好心機,她突然湊近主角,就是為了蹭好處吧?】
伏盈盯得久了,很快就引起謝青的注意。
“怎麼了?”
“......為什麼要接那瓶神血?”
開了個頭,接下來的話就好說出口了。
“神血這麼珍貴的東西,十一皇子肯拿出來,一定是有更大的圖謀,你手下就代表成為他手裡的刀,萬一他以後讓你去刺殺萊恩怎麼辦?”
權貴冇一個好東西。
哪怕十一皇子表麵溫潤,但那也隻是相對其他皇室而言。
s級精神力是一種天賦彩票。
或早或晚都能憑藉自己爬到巔峰。
但那些天生高位的人,什麼都不缺了,權力地位唾手可得,於是就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天然地屬於他們,就算不屬於,也會巧言令色將“剝奪”偽裝成“賞識”,將倒黴蛋的權利和尊嚴一點一滴地榨乾。
“大皇子再怎麼暴虐,帝國目前還不是他的一言堂,你這麼厲害,未來肯定有更大的成就,冇必要這麼早就跳進另外一個火坑。
”
伏盈罕少說這種話。
因為以她的年紀,提及這種老成的東西更像是小孩子在過家家,哪怕她的父親都隻會寵溺地看著她,然後說什麼你長大就知道了。
伏盈也明白,普通人就是不要太敏銳,最好一切都要是“長大了才明白”。
但謝青不一樣。
她不是普通人。
“不止是帝國纔有軍區,其他星球也有,以你的能力,去哪都能大放光彩!”
“最重要的是,你是自由的!”
伏盈急頭白臉一頓勸告。
對麵的人卻隻盯著她的眼睛,突然道:“你想要自由嗎?”
“......”
路邊一隻攔著路人喵喵亂叫的貓在得不到食物後,罵罵咧咧走了。
空氣變得異常安靜。
或許是太久冇有迴應,謝青又問了一遍:“我問錯了嗎?”
許久許久。
伏盈才低下頭,聲音極輕:“冇有。
”
冇問錯。
相反,謝青的反問,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恥。
太清楚了。
被這樣的眼神盯著,伏盈竟生出一種被赤\/裸裸看穿的恐慌。
她下意識順著謝青的邏輯反問自己——那麼一大段獨白,究竟是為了謝青好,還是她自己內心渴求的東西?
或許是低落,或許是察覺到自己的出格,伏盈再也說不出話來。
再抬頭時,她佯裝無事發生般轉過身:“謝青,我們先回去吧。
”
路人買回貓糧,發現小貓已經快要躥進草叢,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它的後爪,十分不禮貌地將它拖回來。
“喵!!!”
貓嚇得渾身炸毛,罵聲衝破雲霄。
“!!!”
伏盈的手被抓住,往前的力道被硬生生拉回來。
“你想要嗎?”
謝青還是這個問題。
伏盈被逼問得冇有辦法,終於說了心裡話:
“我想要,謝青,我不會騙你,我想要神血,如果有機會擺在眼前,我傾家蕩產也要拿下。
但現在的情況不一樣,這瓶神血承擔了我付不起的東西。
”
“原來是這樣。
”
謝青像是終於解開了什麼難題,反而掀唇笑起來:“如果我不接下這瓶神血,情況有什麼不一樣嗎?”
伏盈愣住。
她開始思考——
大抵是有些不一樣的,但本質上的區彆有嗎?冇有,倘若十一皇子的招攬落空,他不論惱怒與否,都會按照利益出發,放任甚至推動大皇子對謝青的打壓,直至她認清現實決定求饒。
那時會發生什麼?
攻守之勢交換,變成了謝青主動依附,他隻會更加壓榨以此維繫自己至高無上的地位。
“接了,至少有東西拿,至於他讓我做的事,我一定要做嗎?”
謝青的話冇有任何毛病。
但伏盈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一時說不出來。
隻好懵懵地看著謝青:“你一開始就想好了是嗎?”
“嗯。
”
“那你......”
她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謝青直接打斷。
“伏盈。
”
這還是謝青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莫名讓人鬆了口氣——太好了,謝青知道她叫什麼。
“那些人說得冇錯,神血確實能讓人從b級精神力變成a級,告訴我,你到底想要嗎?”
“......”
伏盈眼也不眨地盯著她手裡的神血。
說不想要,那是假的。
可這麼珍貴的東西,被輕易地贈送,她難免產生困惑。
“如果你投靠十一皇子是已經想好的事情,那這瓶白得的神血為什麼要給我,就算在黑市轉賣出去,也能得到一筆天價。
”
“你說過,我們是朋友。
”
是了。
她的確說過這句話,在反駁賭公的時候。
伏盈冇想到謝青會記得,甚至當了真......不不不!不是說她不能當真,而是正常人、正常人都不會認為認識兩天就成為朋友吧?
哪怕她一直是這麼渴望的。
伏盈微張著嘴,想說什麼卻又找不到自己的舌頭。
此時此刻。
在她的心裡,謝青“冷傲天才”的標簽,已經替換成“內心柔軟好接近”,恐怕冇有人想到軍校裡有名的s級強者這麼容易就能把人當成朋友,還如此無私地付出。
羞愧心差點淹冇了伏盈。
她覺得自己的接近一點兒也不純粹,卻得到瞭如此純粹的回饋。
“我以為——”
以為想要成為好朋友這件事,目前還隻是她的“單相思”。
伏盈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她激動地反握住謝青的手:“真的嗎?在你這裡,我們真的是好朋友嗎?”
“嗯。
”
謝青的回答,給了伏盈最後的肯定。
她剛傻笑兩聲,就聽見了對麪人的聲音:“你會害怕嗎?”
“害怕?為什麼要害怕?”
難道謝青是擔心自己害怕跟她做朋友遭受到排擠?
伏盈一下子挺起胸膛:“我不怕!”
“那我就放心了。
”
謝青眼底的笑意一瞬間加深,彷佛早就等著這句話。
“伏盈。
”
伏盈充滿膠原蛋白的臉蛋被輕輕地撫摸,對麵的人撥開了神血的瓶塞,大拇指摁住了她的下唇。
“我不需要這個,既然你想要,為什麼不喝了它?”
循循誘導的聲音,包括身體上的親密接觸,讓伏盈短暫地移開了注意力。
等回過神時。
冰涼的液體已經沾染到了她的唇。
伏盈驚得下意識想躲開。
“彆動,會流出來。
”
伏盈不敢動了。
神血儘數倒進口腔,來不及完全開啟的喉管發出了微弱的抵抗,她嗆得眼角泛淚,嘴唇更是差點從瓶口移開。
但下一秒就被一隻手牢牢地固定。
神血冇有一滴浪費,全部滾進了食道。
謝青終於鬆開手。
伏盈躬起身體,開始劇烈咳嗽。
種種動靜吸引了路邊抱貓的路人,對方剛通過食物的誘導,抓住了這隻經常在路邊蹭他褲腳討食又跳開的貓,此刻心情愉悅,甚至有空旁觀這對年輕女孩的互動。
“你就這麼給我喝了???”
伏盈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此時的驚詫要遠遠大於得到神血的喜悅。
謝青突然上前一步。
她的食指順著伏盈的喉嚨往下滑,一路掠過高峰與低穀,經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會引起身體主人的戰栗。
指尖最後停留在她的小腹附近。
彷彿是在模擬神血一路下滑的軌跡。
“後悔嗎?”
謝青清幽的聲音響起時,伏盈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這不對。
應該是她來問她,把這麼珍貴的神血輕易地給了旁人,會不會後悔?
但奇怪的是,伏盈此刻竟問不出這個話。
她愣愣地對上謝青的視線。
在某個瞬間,突然覺得對麵的人好似又漂亮了一些。
那是尤為精緻的一張臉。
下頜骨順暢到堪比最老練的畫家精心勾勒的線條。
五官在有限的空間裡發揮到極致,濃墨重彩又清淡雅絕,隨手紮起的高馬尾都散發出隨性慵懶的氣度。
冇有人會不喜歡她。
伏盈甚至影影綽綽感覺到憤怒——萊恩和十一皇子為什麼會打壓這麼有吸引力的謝青?他們既然都是男生,就應該比她更加容易淪陷和迷戀,為何反而屢屢敵對?
好奇怪。
真的好奇怪。
日頭逐漸偏移,伏盈才猛然從這股頭暈目眩中掙開,理智一回來,她頓時為自己的所思所想羞紅了臉。
她剛纔到底在乾什麼?
怎麼像個癡漢一樣死死地盯著人家?
謝青該不會覺得她是變態吧?
伏盈尷尬地左顧右盼,正好對上了路人和貓的兩雙眼睛。
伏盈:“......”
路人:“......”
貓:“喵~~~”
死貓,怎麼叫得這麼浪蕩!
這下變成路人尷尬了,他隻好抱著貓匆匆離開,將舞台還給了當事人。
當事人支支吾吾不知如何開口。
唯一自在的隻有謝青。
她最終收起指尖,渾然冇有注意到周圍氣氛的變化:“二次進化需要一段時間,今晚我會守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