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從冇想過,自己拚了命考上的北京公務員,會成為人生崩塌的起點。
她拿到落戶資格的那天,是五月十七號。北京的槐花開得正盛,滿街都是甜膩的香氣。她從人社局出來,手裡攥著那張蓋了紅章的落戶申請表,站在台階上給周牧之打電話。
“牧之,批下來了!咱們可以落戶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周牧之的聲音平穩而溫和:“恭喜你,晚晴。”
蘇晚晴想哭。從小鎮考到北京的研究生,畢業後連考三年公務員,白天上班晚上刷題,多少次想放棄都是周牧之在背後推著她往前走。結婚四年,這個沉默寡言的IT工程師從不會說甜言蜜語,但每個深夜書桌上那杯熱牛奶從冇斷過。
她正想說我愛你,手機又震了。是母親打來的。
“晚晴啊,落戶辦下來冇有?”蘇母的聲音急切而興奮,“我跟景珩在火車站呢,晚上七點到北京西,你來接我們。”
蘇晚晴愣了:“媽,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景珩來乾嘛?”
“什麼叫來乾嘛?景珩他爸當年供你上學借了兩萬塊錢你都忘了?他現在在北京找不到工作,你有了戶口不得幫幫他?”
電話結束通話了。蘇晚晴站在台階上,五月的太陽曬得後腦勺發燙。陸叔把準備買拖拉機的兩萬塊錢塞到她手裡的畫麵浮上來,那份人情壓了她整整九年。
晚上七點,北京西站北廣場,蘇晚晴接到了母親和陸景珩。蘇母一見麵就攥住女兒的手腕:“你那個落戶名額能不能帶人?給景珩辦個隨遷!”
蘇晚晴抽了口氣:“媽,那是配偶隨遷,隻能帶老公。”
“那就先跟景珩領個證,落了戶再離唄。”蘇母說得理所當然,“景珩他爸當年——”
“媽,我知道,兩萬塊錢。”蘇晚晴閉上眼睛。
陸景珩站在旁邊,穿著一件明顯是新買的廉價西裝,笑得靦腆:“晚晴姐,我不會白用你的名額,等我站穩了腳跟肯定報答你。”
蘇晚晴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回家的地鐵上,蘇母絮絮叨叨說著陸景珩在北京多不容易,她腦子裡想的卻是怎麼跟周牧之開口。
到家時快十點了。周牧之開了門,看到蘇母和陸景珩,客氣地點點頭:“阿姨來了,我去倒茶。”
客廳裡,蘇母坐在沙發上抹眼淚:“女婿啊,不是我想麻煩你們,實在是景珩這孩子命苦。他爸為了供晚晴上學,拖拉機冇買成,現在老了兩手空空……”
周牧之端著茶杯站在茶幾前,冇說話。最終他隻說了一句:“晚晴,你自己決定。”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轉身進了臥室。蘇晚晴看著他關上的門,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結婚四年,周牧之從冇跟她紅過臉,也從不強迫她做任何事,可這種“你自己決定”背後的失望,她聽得出來。
蘇母見周牧之不反對,趁熱打鐵:“你看你老公都同意了,等景珩落下戶口,你們想離就離,不影響你們倆的婚姻。”
不影響。蘇晚晴咀嚼著這三個字,覺得荒謬透頂。
那天晚上,蘇晚晴躺在周牧之身邊翻來覆去睡不著。黑暗中她輕聲說:“牧之,要不……我先跟景珩辦,等他落了戶馬上離,然後我再跟你辦隨遷。”
周牧之冇有迴應。她伸手去摸他的臉,碰到了他睜著的眼睛。
“你決定就好。”他說。
蘇晚晴靠過去想抱他,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她的手縮回來,眼淚無聲地流進枕頭裡。
接下來發生的事,遠比她想象中更荒謬。
要跟陸景珩辦結婚證,就必須先解除她和周牧之的婚姻關係。蘇晚晴計劃得很天真——先跟周牧之辦離婚,再跟陸景珩辦結婚,等陸景珩落了戶再離,最後跟周牧之複婚。她把想法吞吞吐吐地告訴周牧之的時候,他沉默了很久。
“你想好了?”他問。
“想好了。很快的,最多半年。”
周牧之冇有再說“你決定就好”,他起身去了書房。第二天早上,他把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餐桌上,旁邊是一杯熱牛奶。蘇晚晴看著那份協議書,握著筆的手發抖,最終還是簽了下去。
去民政局辦離婚的那天是五月二十號,一個被商家炒得熱鬨非凡的日子。周牧之穿著那件她買的灰色家居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