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過雨的地麵上濕漉漉的,盛知意的衣裙也被這雨水浸濕,涼涼的貼著她的小腿,但她感覺不到。
濕衣裙貼在身上的涼哪比得上她此刻身體和心靈上的冷?
盛知意靠在盛星堯的懷裡,任由盛星堯一路抱著她搭乘電梯上了三樓,來到她的房間,將她放到了柔軟的布藝沙發上。
盛星堯雙手叉腰調整呼吸,跟後麵跟進來的盛淮安一起看著坐在沙發上低垂著腦袋的盛知意。
此刻,海藻一樣柔順茂密的長髮垂下來,幾乎將整張臉都遮了起來,隻留給父親和哥哥一個頭頂可以看。
她不吭聲,不說話,就隻是那樣沉默的待著。
她不說話,盛星堯和盛淮安相互看了彼此一眼也不敢隨意開口,除了擔心的望著她之外,也說不出一個字。
其實,對知道了照片事件的盛知意來說,相對於當年被綁架的恐懼,更多的是對於被人汙衊的憤怒。
然而,等她真的麵對鏡頭和記者的時候,看著這些並不想知道真相隻想往她身上潑臟水的人,憤怒漸漸地就消失了,更多的是對於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傢夥們的厭惡。
她,果然是不喜歡記者的,當年不喜歡,現在依舊不喜歡。
除了安娜,她討厭所有見過麵的記者。
時間確實是一位很好的醫生,它給盛知意開了一味止痛藥,將當年那種銳利的堪比淩遲的痛慢慢變成瞭如今的鈍痛。
鈍痛冇有淩遲來的難受,卻有著猶如寺廟鐘聲那般悠遠綿長的餘韻。
不想還好,一旦想起來,心臟中就好似有了一條線蟲,線蟲在裡麵鑽來鑽去,它每動一下,**和精神就會痛一下。
那些被她刻意去遺忘的過往,在剛纔那些記者一聲聲的詢問中再度在腦海中由模糊變得清晰……
氣派的市立圖書館,毫不起眼的銀色小貨車,戴著黑色頭套的身材魁梧的兩個男人,她,還有她身邊那位送她去圖書館的司機。
猶記得,那天的天氣很好,天空很藍,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銀色小貨車還未停穩,後座的車門就被人唰拉一下拉開了。
後座上跳下了兩個戴著黑色頭套的男人,他們徑直衝向正往市立圖書館正門前的台階上走去的盛知意和司機,且毫不猶豫的亮出刀子。
一開始,他們隻是想用這把刀子嚇唬司機不要插手和喊叫,冇想到對方毫無懼色的拚死護在盛知意身前,阻止他們帶走她。
威嚇不起作用,綁匪便不再猶豫,連續捅了那名司機三刀,在對方腹部中刀倒下後,強行把一旁驚恐過度的盛知意拉上那輛小貨車。
車子在路上行駛的漫長而顛簸,她的雙手被綁匪綁到了身後,頭上罩下來一個冇有任何孔洞的頭套。
腦袋被頭套完全遮住,視力跟著被剝奪,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連同開車的,一共有三名綁匪,他們似乎對綁架這種事情輕車熟路,盛知意感覺不到他們有一丁點兒的擔憂和害怕,還能夠用她聽不懂的一種語言笑嘻嘻的聊天。
他們不怕路人報警,橫衝直撞,在逃跑的路上貌似還發生了車禍,撞到了一位路人。
盛知意不曉得那位倒黴的路人最後怎樣,隻記得出院後,她才知道當日送自己去圖書館的那名司機被綁匪捅了三刀之後,冇能撐到救護車趕來,當場死亡。
從親眼目睹司機被刀子捅進腹部的那一刻,巨大的恐懼就一直籠罩著盛知意。
神經高度緊張,緊張到心跳聲都變得吵鬨聒噪。
綁架,一種隻出現在電影電視劇中的詞彙,那時卻出現在了現實中,真真切切的發生在了她的身上。
那時候她多大?
剛過完十六歲生日不足四個月。
那個年紀的她遇到這種事怕的隻會小聲哭泣,她求那三名綁匪放了自己,對方嫌她吵,找了事先準備好的毛巾團成團塞進了她的嘴裡。
盛知意不記得車子開出去多遠,隻知道恐懼一直環繞著她。
他們顛簸了很久,等到人被綁匪從車子上拖下來後,人已經身處一間廢棄的小屋子裡。
那間廢棄的屋子裡冇有電燈,光照也不好,窗戶上的玻璃碎掉了,陽光從玻璃破碎的地方照進來一道,僅有的幾次摘掉頭套看到的也是破敗、昏暗以及破碎窗戶上掛著的蛛網。
綁匪把她關在那裡,留下兩個人守著她,第三個人也就是領頭的那一個會隔幾個小時去看一下,順便帶飯給他們。
三天,放在平時來感覺並不算長,然而,雙手被綁,頭上還套著一個頭套,令她什麼都看不見,三天就變得無比漫長起來。
盛知意很害怕,她不確定這些綁匪會不會對她做什麼,她就像是一隻待宰羔羊,如果他們在這裡對她做些什麼,她也冇有任何反抗和自保的能力。
人在看不見東西的時候,想象力是空前強大的,越是這樣,她便越是無法自控,把所有對自己不利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越是這樣想就越害怕,而越害怕眼淚就掉的越多。
男人都是冇耐心的,許是被她抽泣著哭煩了,其中一個綁匪大喝一聲,踢開凳子走到了她麵前。
那人在她的跟前蹲下來,寬大的手掌隔著一層頭套拍了拍盛知意的腦袋。
他嗬嗬笑了幾聲,半是玩笑半是恐嚇的對她說:“真是被你這女娃娃吵得腦仁疼,再這麼嘰嘰歪歪的哭,信不信老子把你裝到麻袋裡扔到海底去餵魚?”
他覺得這樣的威脅還不夠,繼續笑道:“海底可黑了,什麼都看不見,海水又冷,你很快就會被凍得抽筋,哪怕手腳上綁著的繩子解開了,你也冇有力氣遊上來,會被那些大魚當做食物一口一口吃掉。”
盛知意的哭聲小了下去,他很滿意,笑的更開心了。
盛知意聽到他站起來對另一個同夥笑,說:“我就說女娃娃膽子都小的嘛,隨便嚇唬幾句就能安靜下來,大哥他還擔心個啥子喲,哪需要找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藏人,無聊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