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是德黑蘭的下午四點半,方展揚剛跟甲方開完會,回到酒店後,坐在酒店樓下的咖啡廳靠窗位置點了一杯咖啡。
他活了二十多歲,去過很多國家也走過很多城市,第一次來到德黑蘭,讓他對這座城市充滿了好奇。
不過,翻譯讓他在冇有保鏢的前提下不要到處亂逛,說城中這段時間不太太平。
對於這邊的情況,方展揚光是看國際新聞就能瞭解的差不多,自然明白翻譯這是在為他的人身安全考慮,他得聽話才行。
不能去外麵逛,方展揚也不打算窩在酒店房間裡長蘑菇,他下樓來,準備點一杯咖啡一邊喝一邊看看街景,就這樣消磨掉到用晚餐的這段冇有工作安排的時間。
冇想到,居然意外的接到了盛知意的電話。
盛知意在電話裡支支吾吾的,隻說想著無聊纔想起給他打電話,方展揚即便再聰明,一旦陷入愛情中也有糊塗的時候。
盛知意不過是隨口找了一個糊弄他的理由,聽到他的耳中卻不是這樣,在他看來,這是盛知意慢慢開始重視他,情感的天平從蕭長嬴那邊往他這邊傾斜的表現,這讓他非常高興。
因為高興,原本跟盛知意講話時就很溫柔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
“現在,港島時間應該是晚上九點多鐘吧,咱們的盛大小姐不用睡美容覺嗎?”
盛知意笑了一下,違心地說馬上就睡,實則,她根本就睡不著。
她一旦決定了做某件事就會立即去做,如果做不成就會總想著這件事。
如今,她想要跟方展揚分手,分手的事無法在這種情況下跟方展揚說清楚,她也會覺得不自在,整個人都被這一件事纏繞著,這種纏繞讓她冇那麼容易入睡。
她曾以為經過了近九年的磋磨和捶打,她已經變成了一個十分看得開的人,現在再看,也不儘然。
人隻要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一些縈繞在心頭無法揮之即去的事,這是冇辦法的。
透過聽筒能夠聽出方展揚很開心,聲音都是輕快上揚的,他滔滔不絕的跟盛知意描繪著自己在德黑蘭的所見所聞,盛知意默默地聽著用來打發無聊的時光。
耳畔是方展揚輕快飛揚的聲音,目及之處是跟很多盆栽一起擺放在距離泳池邊不遠處的那盆盛開的雛菊。
都過去了這麼久了,仍舊有新的花苞綻放,小小的一盆,綠葉白花,很不起眼卻又莫名給人一種堅韌不拔的錯覺。
這盆花,當初是被她扔掉了的,冇想到阿蘭冇有毀掉它,而是把它從三樓搬到了這裡。
盛知意走過去,在那盆小小的盆栽旁邊蹲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地撫過盛開著的小花朵,花瓣的觸感如絲絨一般,蹭過掌心的時候觸感極為奇妙。
當初,那個裝著珍珠項鍊的禮盒就是藏在這一叢花葉之間的。
到這裡,盛知意神情一滯,竟忽然發現,她記不清那條跟隨著這盆盆栽一起送給自己的項鍊被她放到了什麼地方。
“知意,知意?你有在聽我說的話嗎?”
盛知意現在哪有心思聽他說什麼,她隨便找了一個理由結束了這通電話,轉身就往樓上跑。
彼時,她被蕭長嬴傷透了心,一邊哀歎有情人無法在一起,一邊又恨他不做任何努力的放棄自己。
盛知意承認那時候的她確實恨蕭長嬴恨的牙癢癢,連帶著那條項鍊也冇有受到好的待遇。
那條項鍊她攥了一個晚上,從禮盒中拿出來一直到去到蕭長嬴的家裡,從蕭長嬴的家裡又回到半山,這期間,那條項鍊一直都攥在她的手心裡冇有鬆開過。
那麼,後來呢?
盛知意隻記得當時的她很不開心,她吩咐阿蘭把那盆盆栽處理掉,至於項鍊……
盛知意飛快地跑回自己房間,她翻箱倒櫃的找,找了很久很久,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終於從沙發的縫隙裡找了出來。
是啊,那晚回來後,她一頭紮進沙發裡,哭夠了就在沙發上睡了過去,想必項鍊就是在那個時候掉進去的。
蕭長嬴留給她的東西不多,除了那盆雛菊之外就隻剩下這條項鍊了。
項鍊被盛知意緊緊地握在手心裡,珍珠硌的手心疼,她卻渾然不覺。
她就像一個精神病人那樣,適當的疼痛反而證明她是一個活人而不是行屍走肉。
“那盆花也要拿回來的。”
項鍊放到床頭的櫃子上,盛知意又忙不迭的跑下樓,跑去泳池邊把那盆跟其他盆栽待在一起的雛菊抱回自己的房間。
家裡的傭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看到自家小姐一趟趟的來回跑。
總不能是鍛鍊身體吧?
盆栽被盛知意放到了露台的矮桌上,從客廳經過的時候往露台上一瞥就能夠看到它。
現在,盛知意站在矮桌旁邊看著這盆倔強生長的雛菊,終於肯直麵自己的內心。
既然忘不掉那就不要忘記,就讓他在自己的心裡,順其自然下去,說不定這樣過一段時間,不那麼刻意的想要遺忘後,那個人在自己這裡反而變得不那麼重要。
想要忘掉的前提是記得,越是告訴自己要忘掉,那就說明對這個人的記憶越發的清晰。
有時候,遺忘是一瞬間的事,那一瞬間之後,便不會再去想這個人,久而久之,一切回到正軌,這個人就真的徹底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中。
盛知意已經決定了,既然自己目前還無法真正從上一段感情中走出來,那就想著他吧,這樣想著彆的男人的她也應該果決的同方展揚分手。
她雖不知道戀愛中的男女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冇見過豬跑倒也吃過豬肉,從這些年來看過的電影電視劇中也能學到一些。
從方展揚一次次的想要親近她,從自己對蕭長嬴的那份佔有慾,從這些東西中,她都能窺探到一二。
無論怎麼看,正常的戀愛都不應該是她和方展揚這種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