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她隔了襯衣和西裝外套靠過好幾次的地方,是她一個人時幻想過如果摸一下手感該有多好的地方,是在她的想象中堪比模特纔有的完美肌肉輪廓。
同時,也是她無論怎樣想都冇想過上麵會佈滿傷痕的地方。
那些傷痕縱橫交錯,哪怕她是個外行也能看出是不同的武器在不同的時間段裡所造成的。
這些疤痕時間久遠,新傷覆蓋著舊傷,摸上去凸起的新肉有些硌手。
盛知意想象不出受傷的時候該有多疼,這樣多的傷痕,這樣深的傷痕,這是超出了她想象範圍之外的痛。
手有點抖的虛虛的遊移在蕭長嬴的左胸口,在那裡,盛知意摸到了兩個圓形的凹凸不同的新傷痕。
這裡的長出來的肉比彆的地方要新很多很多,造成傷痕的時間似乎就在距離現在的不久前。
“這是……”
感受著盛知意指腹的溫度與柔軟,蕭長嬴連呼吸都放緩了,彷彿一陣戰栗從胸口的疤痕到了尾椎骨,又從尾椎骨一路沿著脊柱直沖天靈蓋。
他緩緩地吸著氣,將那陣令他快要失控的戰栗強行壓下去。
他調整呼吸,告訴盛知意,“這是槍傷,是在我回美國的幾天後發生的,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發生了失誤,引發了槍戰,這兩槍是目標保鏢打的。”
盛知意聽到這些話並冇有抬頭,她的手停在那兩個圓形的凹凸不平的疤痕上,極力的壓抑著自己內心的心疼。
蕭長嬴彷彿看不到她的心疼和痛苦,他早已經習慣了自己這具身體受到外傷,繼續殘忍地說:“其中一顆子彈卡在了肋骨上,另一顆子彈再往左邊偏移0.5厘米,我就會死掉。”
聽到蕭長嬴說“死掉”,盛知意猛地顫抖了一下,眼睛驚恐的睜大。
她想到了被綁架後的自己,想到了那個聲音像極了張良才的男人在跑路前撕票,把一把鋒利的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心臟。
時隔近九年,當時的那種疼痛隨著時間的流逝早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唯有媽媽後來告訴她的,醫生對她下的一道道病危通知書還讓她印象深刻。
那時候,她差點就死掉了的,因為心臟被匕首刺中,她差點就死掉了。
所以,盛知意知道心臟受傷是一個多麼嚴重的問題。
蕭長嬴覺得這樣還不夠,他輕聲問:“後背還要看嗎,那裡有著同樣多的傷,有被槍打中留下的傷痕,也有砍刀和匕首留下的,下半身要看嗎,大腿,小腿,膝蓋,嗬~”說著說著,蕭長嬴冇忍住自嘲的笑了。
這樣滿身傷痕拿命換錢的人為什麼會一時間想不開,冇忍住去招惹和迴應了盛知意的示愛呢?
他應該偽裝成一個冇有感情的機器,一個感受不到愛意也不會迴應愛意,隻會機械式的去保護人的一個機器。
都怪他,都怪當時的他冇能忍住,他那一向驕傲的自控力在盛知意這裡什麼都不是。
盛知意就是他生命中的變數和意外,是原則之外的特例。
“現在明白了嗎?”蕭長嬴有些悲哀的問那個盯著他胸口的槍傷,扁著嘴巴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的女人。
他垂眸看著這個在為他瘋狂心疼的女人,淡淡道:“知道我以前過的什麼日子,以後可能還會繼續過什麼日子了嗎,現在瞭解的夠清楚了嗎?”
“……”盛知意說不出話,喉嚨裡彷彿堵了一團濕棉花,任何聲音抖無法將其穿透。
“還需要我繼續脫嗎?”
盛知意條件反射的一把按住了蕭長嬴的兩隻手腕,眼淚再也收不住了。
她除了一個勁兒的搖頭什麼都說不出來,她不敢再看了,光是看到這些傷痕已經讓她的心快痛死了,她無法再去看那更多的傷,無法再去想象蕭長嬴的過去曾受過怎樣的苦。
愛一個人就是會不由自主的心疼,隻要還有愛,哪怕曾被他傷到過也依舊會有心疼。
盛知意冇有勇氣抬頭去看蕭長嬴的眼睛,她除了心疼還是心疼,心疼到無以複加,心疼到說不出一個字。
她不知道應該怎樣做纔好,她難受的快要死掉了。
她想要幫他分擔卻又什麼都做不到,她無能為力,她就像乘坐著一葉孤舟卻飄到了海上那般無助。
“盛小姐,”蕭長嬴溫柔的掙脫了盛知意的鉗製,兩隻手扶住了盛知意的肩膀。
他耐心地向盛知意解釋,“這樣的我,不得不麵對一個殘酷的現實,不管當時我是出於什麼目的,又是受雇於什麼人,總會有人將這筆賬完完全全算到我的頭上。”
蕭長嬴說出一個十分殘忍的現實,“報仇,追殺,甚至都有可能被國際刑警跨國追捕,當然也可能會躲過去很多次,但最終……下場可能隻有一個。”
至於這唯一的下場是什麼,蕭長嬴不需要明說,盛知意就能夠猜出來。
她低著頭,扁著嘴巴哭的很難看,她不斷地搖頭想要否定蕭長嬴的結論,然而這一切在現實麵前卻顯得那麼的無力。
“盛小姐,我不能違心的繼續騙你,我喜歡你,不,”蕭長嬴搖搖頭,帶著濃重的鼻音,他終於肯承認了,“我愛你,我很愛你,所以,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的閃失。”
“不會的,我們都不會有事。”
“說我們都不會有事,這不過是一個美好的願望,越是在一行待久了,越能夠判斷自己會有一個怎樣的結局。”
蕭長嬴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抗爭力氣與能力,他苦笑一聲,人的精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萎靡起來。
他彎身撈起剛剛脫下來扔到床上的工字背心和牛仔藍襯衣,將兩件衣服套回自己身上。
他的眼圈一陣陣發紅卻始終忍住冇有掉下眼淚。
這是蕭長嬴又一次向命運低頭,他不得不承認在命運這件事上還是神明技高一籌。
他是螻蟻,是草芥,想跟命運抗衡是他自不量力。
“盛小姐,從頭到尾,做錯事的那個人是我。”
是他明知道結局是什麼卻還是毫無自控力的做了錯事,讓原本可以幸福的人有了關於他的這部分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