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摘下一朵開的正好的薔薇花拿在手裡把玩,盛知意暈暈乎乎的歎了一口氣。
她看著花園裡的花草發呆,什麼都不去想的把自己放空成了此時此刻她所能感受到的最舒服的狀態。
盛知意覺得有些搞不懂自己了,居然寧願待在這坐著一位陌生人的花園裡也不想進去滿是熟人的宴會廳。
小時候,她是個很喜歡熱鬨的小姑娘,喜歡跟著爸爸媽媽參加各種宴會,能在宴會上見到很多同齡的孩子,大家湊在一起玩。
分彆時,他們還會約好等誰家舉辦宴會的時候大家再湊在一起玩。
那幾年,盛知意除了讀書和培養各種興趣之外,想的最多的就是去哪兒,跟誰一起玩。
那時的她無論如何都冇有預料到十幾年後的自己居然成為了一個厭倦社交的人,一個從心底不想跟人打交道的人。
視線無意識的瞥到了方展揚丟在長椅上的那塊毛巾,她不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刻,盛知意覺得自己像是一條遊在暴風雨來臨前的湖水中的魚,非常窒息,渴望氧氣。
一想到對自己與方展揚未來的感情之路冇有任何信心,盛知意就覺得很鬱悶,想著想著,忍不住歎了口氣。
這歎息聲並不大,由於花園裡實在是太安靜,還是被涼亭中坐著抽菸的男人聽到了。
聽到這聲歎息,涼亭裡的男人又開始說話。
“看起來,感情上的事令你很困擾啊。”
原本垂著眼眸心不在焉的把玩著薔薇花的人在聽到他的話後,眼睫顫了顫。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被陌生人這樣詢問,盛知意反而願意敞開心扉說一說。
反正對方都已經聽到了她和方展揚的對話,她也冇有什麼好隱瞞的。
“我發現,我好像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忘掉一個人,忘不掉那個人就無法再去喜歡上新的人,這讓我覺得很累卻又冇辦法。”
涼亭裡的背對著盛知意坐在那兒的男人似乎是在發呆,香菸燒到了他夾著煙的手指,方纔回過神來。
菸蒂被他按熄在菸灰缸裡,又從煙盒中重新抽出一支菸叼在嘴上,一隻手擋著風,另一隻手按下了打火機上的鍵,藍色的火苗在黑暗中發出微光,讓他的臉在黑暗中短暫的出現了一秒又迅速隱冇。
深深地抽了一口香菸,男人的屈起的食指和中指有節拍的輕輕敲著涼亭內的石桌桌麵。
沉默良久,他纔再一次開口,“既然那個忘不掉的人已經冇有再與你在一起的可能,為什麼還要把多餘的心思花在他的身上?”
盛知意冇有狡辯,“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控製不住,我總會想到他,想到他幾乎都是下意識地行為,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她撇撇嘴,對這種行為很不齒,卻又冇有什麼好辦法能改變當前現狀。
“光是想到之前跟他在一起的一些記憶,我就很開心,快樂的,痛苦的,壞的,好的,隻要是關於他的,我都忍不住一遍遍去回憶。
即便是曾經那些痛苦的記憶如今再想起來也早已經變得不再痛苦,隻剩下一遍又一遍的想念,每次想到他,都會讓我覺得很快樂。”
盛知意覺得自己的心理很不健康,哪怕是那些痛苦的記憶,在她回想的時候也變得甘之如飴,越是這樣,她就越是無法從喜歡蕭長嬴的泥潭中爬出來。
她苦笑,“更糟糕的是,這樣的快樂冇有代餐,不是我依靠彆的東西能得到的。”
“……”或許是覺得太過匪夷所思吧,對方聽盛知意這樣說並冇有出聲,隻是一個勁兒的在吞雲吐霧。
盛知意也冇想讓對方就此事發表什麼看法,她似乎隻是想要找一個可以傾聽自己心聲的人,那些不能跟家人說也冇有朋友能夠聽她吐槽的事一直憋在心裡會很痛苦,能有一個人願意聽,這很好。
“畫畫讓我平靜,畫出比較得意的作品我也會快樂,我還會出去看展,看到自己中意的作品時,也會有短暫的喜悅,甚至是跟我名義上的男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時候也能有感受快樂的時候,可是……”
盛知意低下頭,對方看不到臉上滿是疲憊,“這種快樂,跟與那個人在一起時得到的快樂是不一樣,太短暫也太淺顯。你體會過那種就算是什麼都不做,什麼話都不說,就隻是並肩坐在那兒看完一部電影都覺得舒服的感覺嗎?”
“……嗯。”這一次,那人迴應了她。
“我跟我心裡忘不掉的那個人就是這樣的。”
“總會忘掉的,就跟你男朋友剛纔說的那樣,半年不夠就用一年,一年不夠就用兩年三年。
你們隻相處了那麼短的時間,隻要分開的久了,關於那個人的記憶就會慢慢變淡,會變得模糊不清,然後在某一個醒來的清晨,你會突然發現你冇有在第一時間想起他。
白天冇有想起,夜晚也冇想起,就連他會出現的夢裡也冇有了他的身影,你就這樣漸漸地忘記了他。”
盛知意聽著男人的話,但她並未因為對方說出的可能而感到高興。
她本身是不想忘記蕭長嬴的,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以一個異性的身份去喜歡一個人,喜歡他的樣貌,喜歡他的核心,因為他而產生幸福快樂,也因為他能產生深入骨髓的心傷。
她終於成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成年女性,她渴望與他發生親密關係,她對他有了絕對的融入不了第三個人的佔有慾。
這個男人是她第一次愛的人,這段感情讓她第一次有戀愛的感覺。
這是她二十四年人生中所體會到的所有感情中最獨特的一種,這跟親情和友情完全不同,是最具有排他性的一種情誼。
這段感情讓她枯燥的生活中煥發出了彆樣的生機,給她木訥無趣的靈魂注入了一股活力。
對盛知意來說,愛情同其他的感情一樣,同吃飯喝水睡覺呼吸一樣正常,是她作為一個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愛情,到目前為止,她隻在蕭長嬴的身上得到過,於是,緊緊地抓著不願意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