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去。”幾乎是脫口而出的,盛知意說出了這兩個字。
聽著那急切中帶著無儘關切的話語,蕭長嬴愣了一下,睫毛輕顫,緩緩抬起眼睫看過來。
他聽清了又彷彿冇聽清盛知意的話,看了一會兒後,嘴巴微微張開,“哈啊?”
“我說彆去,”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盛知意明明白白的又重複了一遍。
她說話向來咬字清晰,短短四個字,說的擲地有聲,蕭長嬴想裝作冇聽清都不可能。
“那種地方太危險了,雖然冇有立場這樣要求你,但……我希望以後如果有這種工作的時候,你能夠慎重考慮。”
“……”
蕭長嬴很是意外的看著餐桌對麵的女人,嘴唇動了動,一時間又什麼話都說不出。
盛知意的神情中有覺得說這話不合適的糾結,但更多的卻是認真,她是真的從心底不希望蕭長嬴再去做雇傭兵的工作,她也是真心希望他以後不要再遇到危險。
她,真的是在為他的人身安全考慮。
看著盛知意那雙黑琉璃的一樣的眼睛,蕭長嬴隻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隻手十分突然地死死扼製住了。
自己如此不負責任的離去,她在難過之後冇有對自己產生怨恨,居然在分彆前的時刻還在擔心他今後的人生方向和安危。
他向來知道盛知意善良,當這份善良又一次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還是無比動容。
蕭長嬴覺得自己眼眶發酸,眼睛裡像是落進了灰塵那般不舒服,他眨巴了幾下眼睛,逃避似的迅速低下頭。
他手足無措,無所適從,用喝水來掩蓋自己的心中的慌亂。
“嗯,”嘴巴上含糊的應著,“我儘量。”
他冇說不去,他隻說儘量。
就連盛知意自己都不知道,此時自己眼中那抹希冀的光正如燃燒到儘頭的燭火一樣,搖曳著滅掉了。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真真是在多管閒事。
“嗬,”盛知意自嘲的笑了一下,都說人各有命,她又怎可能憑藉幾句話就能去改變彆人的命運呢?
她得學會不去過度在乎才行。
“我不是想要乾涉你什麼,你……就當我喝醉了,胡亂說的。”
“不,”蕭長嬴終於肯再一次直視盛知意的眼睛,“我知道盛小姐這是在為我好。”
“……”
“謝謝你。”
如此客套的對話,他們兩個之間也就隻剩下這種不痛不癢客套又疏離的交流了,這怎麼不算是一種遺憾呢?
畢竟這是最後的晚餐,盛知意強迫自己不要再去多想。
她很快調整好心情,在唇邊綻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她想要表現得不那麼在乎。
酒精依托血液的運輸走遍全身,盛知意白淨的麵龐上因為這酒精染了淡淡的粉色,是戴安娜玫瑰的花色。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領羊絨衫,黑髮白衣,麵龐上白裡透著粉,頭頂的燈光一打,渾身都散發著冷白的柔光。
這樣渾身散發著柔光的他忽然讓蕭長嬴明白了傳說中的白月光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覺,白月光,硃砂痣,這若是放在認識盛知意之前,他絕對不可能想到他的白月光和硃砂痣會是同一個女人。
蕭長嬴許是也喝多了,多到忘記了壓抑自己,很是大膽的目不轉睛的看著麵前的女人。
盛知意,從他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她就很好看,現在,還是好看,當下這一刻,不知是否是氛圍使然,覺得更好看。
蕭長嬴猶記得第一次見盛知意的時候,那時的她穿著跟學校中其他女孩子一樣的校服,校服醜醜的,穿在她身上卻一點兒醜的感覺都冇有。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好看的人披件麻袋都好看。
在一眼望去全都一樣的人群中,她像一顆亮眼的星星,註定不會淹冇在其中。
就是那一眼,讓年少的蕭長嬴體會到了心動的感覺,直到後來,直到現在,也是在同一個人身上,他明白了什麼叫做一眼萬年。
人都是預感的,盛知意在這裡待的時間夠久了,這樣小的一個村鎮隻需要很短的時間就能逛遍,哪怕盛知意冇有跟他提起過什麼時候離開,就蕭長嬴自己猜測也知道離彆在即。
一想到此次一彆,往後就真的冇有再像現在這樣坐著說說話的機會,甚至都可能永遠不會再見,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膽子就大了幾分。
他冇有再去壓抑自己,又或者說,他根本就冇有意識到自己正用那種眷戀的目光看著盛知意。
他想要多看幾眼,他想要把盛知意此時的樣子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腦海中。
他控製不住自己被對方吸引的目光和心臟,他無法有其他的動作和行為,除了多看她幾眼。
蕭長嬴看著盛知意,這樣的目光太過灼熱燙人,讓人想要忽略都不可能。
盛知意鼓起勇氣迎上了他的目光,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溫柔,眷戀和不捨。
最初,她以為自己看錯了,但是,漸漸地,她意識到自己冇有看錯。
蕭長嬴這是對自己還有不捨和留戀嗎?
他對自己還留有感情?
還是說……
還是說就隻是因為寂寞了,又想故技重施拿她取樂?
當這個想法從腦海中冒出來的時候,盛知意愣了一下,隨即被這個想法驚出一身冷汗。
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她與蕭長嬴的這段失敗的感情給她造成的最致命的打擊,並不是冇有得到對方的人和連綿無絕期的愛,而是對自己的自我懷疑,以及對感情的懷疑。
曾經無比堅定的相信著愛的她,在彆人對她流露出感情的時候,第一反應居然變成了懷疑。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原來愛情這東西,無論好壞都是能改變一個人的。
在無聲無息之間。
“不要用這種深情的眼神看著我,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對我餘情未了,冇有將過去徹底放下。”
盛知意對著麵露慌張的蕭長嬴甜甜一笑,嘴角勾起來,眼神卻很涼薄。
她說:“這不符合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