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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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貧民窟,酒是個好東西。
寒冷的季節,酒可以暖身子,傷口也可以用酒消毒,辛辣的液體滾過食道,燙出一星半點活著的暖意。
和這裡很多人一樣,維克托嗜酒。幾杯下肚,緊繃的神經終於能得到片刻緩解,那些關於生存,關於荒蕪的一切都能被暫時壓進喉嚨裡。
“來點?”
維克托自己喝白的,推過來一罐透亮的淡金色液體,道,“這種酒度數不高,你應該能適應。”
像李決一樣沾酒就醉的是少數,黎池的酒量應該冇那麼差……吧。
半個手臂高的鐵皮罐子裡盛滿了清澈的液體,黎池湊近聞了聞,淡淡的草香,好像冇那麼奇怪。
“你第一次喝酒嗎,可以先嚐一小口,適應的話再……”
話音未落,維克托眼睜睜看著黎池思考兩秒後一把端起罐子,仰頭咣咣咣全倒進嘴裡。
“……再喝。”
滿滿一大杯酒,維克托自己都得分幾次喝完,黎池就這麼一口灌了,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黎池滿眼放光,打了個嗝:“好喝。”
喝完肚子會變熱,腦袋暈乎乎的,身體好像都會飛了,這個叫酒的水真好玩。
“那……還要嗎?”
黎池用實際行動回答了維克托,一眨眼就喝光了桌上的啤酒,甚至越喝越勇。
“這個酒,還有嗎?”
黎池越喝越渴,指著桌上的空罐子,說話時有些大舌頭。
另一隻手已經偷偷伸向了兜裡的小錢袋,裡麵都是他撿垃圾攢的錢,用來養陸析珩的,不過花一點點應該沒關係。
維克托第一次見這麼喝酒的,比老酒鬼還癮大。
肉眼看過去,黎池表現的很正常,臉不紅氣不喘,說話條理也很清晰,但就是這種清醒的醉鬼才最可怕,維克托敏銳察覺到不對勁。
“冇了,都喝完了。”
“哦……那好吧。”
黎池垂著頭,眼裡的失落毫不掩飾,整個人都蔫蔫的。
“真的冇有嗎?我有錢的。”他不死心地盯著維克托手裡的酒杯。
後者一口氣全喝完,倒過杯子展示空空如也的內部,順口胡編亂造道,“冇了,今天的賣光了。”
“……”
黎池信了。
喝不到腦袋暈暈的酒,黎池眼巴巴趴在桌上扣桌子。
腦子裡一會跳出自己還是變異種時吃過的某種半弧形,下方有跟長杆的食物,一會跳出杯子裡搖搖晃晃的液體。
另一邊,李決的牛皮越吹越大,“……我一拳打飛變異種,明天就去汙染區找資源……”
納雅和萊瑞兩人早就習慣他的模樣,端端正正坐在桌前吃肉,絲毫不受影響。
眼看著李決就要上桌宣揚自己的“光榮事蹟”,維克托費了老大勁纔將人拽下來按在凳子上,擦了把薄汗,看著安靜趴在桌子上的黎池微微歎氣。
大部分人喝醉了都跟李決一個樣,酒品這麼好的人不多了,他目前隻見過這一個。
桌邊,黎池用雙臂環成一個小小的空間,腦袋埋在裡麵,靜悄悄地啃桌子。
冇有喝的,那就吃點東西吧。
直到許久之後,維克托終於意識到些許不對勁。
黎池也太安靜了,還有……為什麼耳邊一直有哢嚓哢嚓的響聲??
“呀,”納雅突然尖叫了聲,“黎池哥哥,這個桌子怎麼缺了一塊?”
“不是我吃的。”
黎池趕緊端坐在椅子上,模樣無辜極了,隻是嘴角沾了些可疑的木屑。
維克托:“……”
“餓了就吃飯,你肚子冇問題嗎?”
黎池不說話,用餘光偷偷觀察維克托的反應。
一邊是滔滔不絕的李決,一邊是假聽話的黎池,維克托徹底自閉。
“老尼克,結賬!”
算了,都彆待了,把這倆醉鬼送回家睡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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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儘快回到從前的生活節奏,陸析珩一睜眼就去了軍區訓練場。
除了站崗巡邏的士兵,大多都跟著何溯外出執行任務了,因此訓練場內空無一人。
周振決抵達時,隻見場陸析珩赤著上身站在訓練場中央,肌肉輪廓明顯,幾滴汗水流過肩頸線條,背肌緊繃,帶著野性的張力。
周振決目光毫無波瀾,站在原地認真彙報工作。
“我們的人最新調查到,陸家背後似乎與賀家有聯絡。”
“賀家……”陸析珩動作停下來,“賀榮安?”
中央基地基地長的夫人是賀家小女兒,而手握基地重兵,坐鎮軍區的最高統帥,便是賀家家主,賀榮安。
在陸析珩記憶中,賀榮安一直穩坐元帥之位,帶領戰士們拿下無數汙染區,幾度瀕臨淪陷之時保障基地的安危。
“冇錯,”周振決繼續道,“您在汙染區身亡的訊息一出,中央軍區的議事廳差點掀了鍋,不少人都懷疑到陸家頭上,要求給個交代。”
“但都被壓下去了,而且除了陸家,我們發現還有一波勢力進入了汙染區,似乎是在追查您的下落……”
“嗬。”
陸析珩短促地勾起唇角,眼底閃過寒意。
“需要繼續查下去嗎?”周振決拿不定主意。
“暫時先停,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周振決微微低頭,心裡閃過無數調查時打探到的訊息。
這些年,各個基地之間明爭暗鬥搶奪資源,見不得光的醃臢勾當更是隻多不少。
一直以來,陸、賀兩家是中央基地二巨頭,賀家手握軍區重兵,而陸家掌控基地政事話語權。
直到五年前,陸析珩的親生父親,陸家家主被變異種感染,當著無數人的麵殺掉妻子後消失不見,群龍無首之下,家主之位被其繼弟,陸析珩的小叔陸霍繼承。
而那個時候,擔任少將冇多久的陸析珩還在汙染區執行任務,一個月後回到基地才得知變故。
來不及調查事情原委,陸析珩又被緊密安排了大量危險任務,甚至連查探生父下落的機會都冇有……
周振決動了動唇,看向訓練場中央筆挺的身影,無聲歎了口氣。
如果無人提起,任誰也猜不到陸少將的年齡比自己還小,本應該前途無量的人如今卻隻能暗中掙紮尋找真相……
周振決眼中的情緒太過明顯,陸析珩停下訓練,聲音冰冷。
“周少校,你冇工作做了嗎,不然我幫你訓練試試?”
聯想到從前中央軍區流傳的死亡訓練傳說,周振決頭皮一緊,“還是不麻煩您了,我這就去!”
時間不早了,估摸著黎池睡醒會餓,陸析珩吩咐周振決準備好飯菜送到門口,自己則去洗澡收拾一番。
回到家,房間內靜悄悄一片,門縫內隱約飄出些許淡淡的酒精氣息。
泛白的指尖抵在門上,陸析珩動作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