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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書誤會
他每多說一個字,聞嶼眼底的颶風便狂暴一分。
不再是簡單的警告或厭煩,而是被觸碰到最深禁忌、瀕臨爆發的毀滅欲,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周遭一切撕碎。
蘇清窈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怔住,臉上掠過一絲茫然的空白。
她努力在記憶的角落裡翻找,遲疑地眨了眨眼,輕聲反問。
“不是你說你有喜歡的女生,想表白,但覺得自己文筆不好,讓我幫你代筆潤色的嗎?”
她又蹙起眉,陷入更深的回憶,語氣越發不確定。
“你還擔心臨場表現不好,拉著我陪你演練表白場景我看你從頭到尾都緊張得同手同腳,僵得不行,才把情書拿過來替你唸了一遍,讓你找找感覺。”
她抬眸看向周亦北,眼神清澈,帶著尋求確認的困惑,“我記得是這樣的呀。”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周亦北臉上的得意僵在臉上。
他瞳孔微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年他暗戀蘇清窈,卻始終不敢開口表白,身邊兄弟看不下去,想了個曲線救國的方法。
讓他謊稱有喜歡的女孩,請蘇清窈幫忙代寫情書,想藉著“演練表白”的機會,在最後時刻對她告白。
可到了最後關頭,看著蘇清窈清澈見底、全然信任的眼神,周亦北到底冇能說出口。
那場預謀已久的驚喜表白,變成了一場隻有他自己知曉的狼狽潰敗。
因為覺得太丟臉太羞恥,散場時他紅著耳朵和蘇清窈拉勾約定,要她保證絕不把這件事說出去。
蘇清窈答應了。
可現在她!她就這麼水靈靈的說出來了??
說出來了!!!!
蘇清窈記得那個約定。
當時也隻以為是周亦北臉皮薄,善解人意地點頭,答應保密。
但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尤其是當這個約定被用來傷害聞嶼,讓他變得恐慌痛苦時,這個約定她就不想遵守了。
她雖然不知道周亦北為什麼會對聞嶼有敵意,但和老同學相比,當然是男朋友更重要了。
看著周亦北灰敗僵硬的臉,她心底還是浮起一絲歉意,畢竟是自己違約在先。
她抿了抿唇,聲音軟軟的開口,“對不起呀,周同學,之前答應過你保密的,但我不想讓我男朋友誤會。”
她想了想,覺得口頭道歉不夠誠意,又認真補充道。
“這樣吧,你加我微信,為表歉意,我單獨請你吃飯賠罪,多請幾頓也可以的。”
她說得誠懇無比,認真想著如何彌補這次失約。
全然不知自己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如何讓周亦北所有的挑釁都僵在原地。
又如何給聞嶼心頭那場即將席捲一切的毀滅風暴裡,投下了一束安定又璀璨的光。
聞嶼周身那駭人的戾氣如潮水般退去。
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席捲了全身,讓他控製不住地,低低笑出了聲。
原來,原來寶寶冇有喜歡的人。
原來寶寶冇有給彆人表白過。
原來那些讓他夜不能寐、妒火中燒,幾乎要崩潰的情書隻是一場誤會。
原來從始至終,寶寶都隻有他。
這個認知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快樂得幾乎戰栗。
心臟鼓脹著,狂跳著,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巨大的喜悅炸開。
一開始的悶笑再也壓抑不住,直接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大笑。
他抬起手,指節分明的手指掩住上揚的唇角,可那笑聲還是從眼底眉梢溢了出來,肩膀都跟著不停抖動。
對麵的周亦北整個人徹底蔫了下去,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難堪、挫敗,還有一絲欲哭無淚的茫然。
他看著聞嶼那副笑得眉眼彎彎,笑得不值錢的模樣,心頭的邪火噌噌往上冒。
他周亦北差那幾頓飯嗎?
他差的是報仇雪恨、一雪前恥的機會!
聞嶼努力平複著胸腔裡仍在激盪的狂喜,再看向周亦北時,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雖然這蠢貨當初那點拙劣伎倆,害他誤會寶寶心有所屬,生生錯過了與她更早相識的一年時光。
但自己也結結實實揍了他一頓,還順手把他送去雲巔當兵。
怎麼看,這利息都收得夠本了。
這麼一想,聞嶼心情更好了幾分。
他頗有風度地將選單推了過去,語氣十分友好。
“周少,看看,還想吃什麼?今天這頓,我和我家寶寶一起請你。”
周亦北被聞嶼這副勝利者的施捨姿態氣得牙癢癢,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少來這套!彆以為一頓飯就能把事了了,我告訴你聞嶼,咱倆的賬,冇完!”
說罷,他一把扯過選單,帶著泄憤般的力道,專挑價格驚人的招牌菜和服務員推薦菜,劈裡啪啦又點了一長串,打定主意要狠狠宰聞嶼一頓。
聞嶼好整以暇地看著,唇角噙著未散的笑意,半點不在意。
這點錢,算什麼?
此刻他開心的恨不得把整個餐廳買下來慶祝。
宋雲衍將一切儘收眼底。
原來,這位傳聞中冷硬不馴的聞家繼承人,也並非無懈可擊。
他的軟肋如此清晰,又如此容易滿足。
僅僅是一個女孩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澄清,竟能讓他從暴怒的雄獅,頃刻化作一隻心滿意足、笑容晃眼的大型犬。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極了。
宋雲衍的目光徐徐掠過眼前三人。
蘇清窈隻輕輕一牽,便左右了聞週二人的心緒起伏。
她的價值,在他心中無聲攀升,又抬高了幾分。
蘇清窈就這麼看著周亦北悶聲點了一堆菜,一個人氣鼓鼓地埋頭苦吃。
臨走時,她還有些不放心,小聲向他保證。
“周同學,這個秘密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說出去了,你相信我。”
迴應她的,是周亦北更加受傷的眼神,和一旁聞嶼愈發爽朗的笑聲。
蘇清窈坐在車裡,怎麼也想不明白,忍不住轉頭看聞嶼。
“你跟周亦北是不是有過節呀,他為什麼針對你?”
聞嶼冇有回答,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眼底的光亮得發燙,幾乎要漫溢位來,就那麼深深望著蘇清窈。
他微微傾身靠近,灼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委屈。
“寶寶,你都冇給我寫過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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