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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關起來
蘇清窈拉著聞嶼走到歸嶼酒店，521房間門前。
她按下激動的心情，手指抵在唇邊，神神秘秘的開口：“嶼嶼寶貝，閉眼！”
聞嶼聞言，乖乖點頭閉眼。
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便異常敏銳。
他能聞到寶寶發間淡淡的香氣，能感覺到她手拉住他的手，能聽到房卡刷過門鎖時的聲響。
房門開啟，蘇清窈探頭看了眼。
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樣，完美無瑕，蘇清窈輕輕鬆了口氣，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接著她牽著聞嶼一步一步走了進去，聞嶼被帶到一個位置站定。
蘇清窈調整了一下呼吸，湊近，雀躍的聲音響在聞嶼耳邊。
“鐺鐺鐺～～嶼嶼寶貝，可以睜眼啦！”
聞嶼緩緩睜開眼睛。
預先知曉和親眼目睹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震撼。
照片凝固的隻是畫麵，而此刻，所有的色彩、光影、氣息，連同身邊人期待緊張的氛圍，一起鮮活地湧入他的感官。
淡藍與銀白交織的氣球簇擁著天花板，星星點點的暖黃色小燈串纏繞其間。
整個房間的佈置都是藍色基調。
他隻說過一次喜歡藍色，寶寶就記在了心上。
桌上、沙發上、地毯上，都堆疊著大大小小、包裝各異的禮盒，全都是寶寶用心準備的驚喜。
而他的腳下，是一片熾熱的玫瑰愛心，和他的名字。
眼眶毫無預兆地一熱，滾燙酸澀的東西迅速漫了上來。
心臟脹滿，發出讓他有些眩暈的悸動。
好喜歡。
喜歡到胸腔發緊，喉嚨堵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喜歡到快要在這片她為他打造的、充滿愛意的藍色海洋裡溺斃。
“怎麼樣？喜歡嗎？”
蘇清窈湊到他麵前，仰著臉眨巴雙眼，“這個花瓣愛心，我擺了快一個小時呢，總怕不夠好看。”
聞嶼用力點頭，視線貪婪流連在每一處細節上，最終回到她臉上，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蘇清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拉著他走向最近的一個禮盒。
那盒子不大，用深藍色的緞麵紙包裹，繫著銀色的絲帶，看起來很精緻。
“諾，從這個開始！開啟看看～”
聞嶼蹲下身，目光在盒子上停留了好一會，他才伸出修長的手指，極為小心地緩慢解開絲帶，掀開盒蓋。
絲絨內襯上，躺著一把做工極其精細的金質長命鎖。
鎖片不大，浮雕著祥雲紋樣，中間一個小小的“嶼”字，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下麵墜著三個精巧的小鈴鐺，輕輕一動，便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
蘇清窈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笑意和一絲期待。
“一歲的嶼嶼寶貝，生日快樂！送你長命鎖，保佑我的嶼嶼健康長壽，平平安安，陪我長長久久呀。”
聞嶼的指尖顫抖了一下。
他輕輕拿起那把長命鎖，微涼的金屬觸感燙進他的掌心，直抵心臟最深處。
心裡彷彿有萬千煙花齊齊炸開，絢爛的光芒和轟鳴的巨響讓他頭暈目眩，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低下頭，虔誠地吻了吻冰涼的鎖麵。
然後立刻解開自己襯衫領口最上麵的兩顆釦子，將紅繩穿過脖頸，把長命鎖妥帖戴好。
微沉的墜感貼在鎖骨下方的麵板上，寶寶給的祝願，讓他幸福到快要死掉。
“寶寶，我很喜歡。”
他抬手，掌心緊緊貼著那枚金鎖，“我會一直戴著，一直。”
蘇清窈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臉微微發熱，小聲提醒：“其實你也可以收起來呀，這麼大的人戴著長命鎖，會不會有點怪怪的？”
“不怪。”聞嶼立刻反駁，雙手護住胸口的長命鎖，眼神固執，像護食的小狗一樣。
“寶寶給的，就是我的。”語氣裡是不容置疑的占有。
“好好好，是你的，都是你的。”蘇清窈無奈又好笑，心裡卻軟成一灘水。
她趕緊拉著他走向下一個更大的禮盒，“快來，看下一個禮物！”
聞嶼這才依依不捨放下護著長命鎖的手，跟著她走過去，但指尖仍時不時就觸一下頸間的微涼。
第二個禮盒開啟，裡麵竟是一個約莫三十厘米高的q版玩偶。
玩偶穿著和蘇清窈今天類似的淺藍色毛衣和白色裙子，頭髮是柔軟的栗色捲髮，圓溜溜的黑色大眼睛，嘴角翹起一個可愛的弧度，懷裡還抱著一個迷你版的愛心抱枕。
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蘇清窈。
蘇清窈的臉不可避免的紅了，眼神飄忽，聲音也越來越小。
“那個我想著，兩歲的嶼嶼寶貝，肯定也喜歡抱著娃娃睡覺吧？所以就定做了一個我，你喜歡嗎？”
迴應她的，是聞嶼亮得驚人的眼神，以及凶猛熾熱的動作。
他一把將小窈寶玩偶從盒子裡撈出來，緊緊抱在懷裡，臉頰貼著玩偶軟乎乎的臉蹭了又蹭。
隨即忍不住低頭，在玩偶的額頭上、臉頰上親了好幾下，力道大得彷彿要把玩偶揉進自己身體裡。
“喜歡。”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玩偶頭頂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太喜歡了。”
他抱著玩偶仔細親完玩偶每一處，接著才抬起頭，看向麵前真實的蘇清窈。
那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幽深無比，翻滾著熾熱的岩漿。
灼熱專注，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和佔有慾，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連同這個玩偶一起，拆吃入腹，徹底融為一體。
蘇清窈被他看得心尖發顫，耳根都燒了起來，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快拆第三個呀！”
聞嶼笑了笑，愛不釋手地又親了親懷裡的小窈寶，接著就這麼緊緊抱著玩偶，走向第三個禮盒。
這個盒子扁平而寬大，用星空圖案的包裝紙包裹，繫著一條深藍色的絲絨緞帶。
他蹲下身，將懷裡的小窈寶放在併攏的膝蓋上，空出的手伸向緞帶。
掀開盒蓋，裡麵靜靜躺著一本精裝的《小王子》繪本，封麵是經典的淡黃色背景和戴著圍巾的小王子。
他輕輕拿起繪本，翻開硬質的封麵。
扉頁上，不是印刷的文字，而是蘇清窈清秀又帶著點可愛的字跡：
「三歲的嶼嶼寶貝，你好呀～」
「我是今晚的專屬哄睡師，窈窈。」
「掃描下麵的二維碼，收聽我給你錄製的睡前故事哦。要乖乖閉上眼睛～」
下麵貼著一個手繪的、可愛的星星圖案二維碼。
聞嶼的呼吸凝滯了。
他維持著翻開扉頁的姿勢，一動不動，隻有胸腔裡那顆心臟，在死寂了幾秒後，開始瘋狂地擂動起來，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的童年是空曠冰冷的大宅，是必須學會的規矩和禮儀，是數不清的獨自入睡的夜晚。
睡前故事？溫柔的哄睡聲？
那是存在於彆處孩子生活中遙遠模糊的存在，他隻有自己和秦嶽，還有一群傭人。
聞天耀的眼裡隻有母親，哪有他，母親生下他也是被迫，從一開始他就是不被祝福的存在。
即便後來和母親和解，彼此儘力彌補，可那些獨自蜷縮在寬大床鋪上的黑夜，那些寂靜中隻能聽見自己呼吸的惶然，早已成為他骨血裡無法剝離的缺憾。
他從未想過，也從不奢求，這份缺憾會有被填補的一天。
可現在，他的寶寶，用這樣笨拙又極致用心的方式，捧著一本《小王子》，對著一個虛擬的三歲的他，溫柔說了句。
“你好呀，嶼嶼寶貝，我來哄你睡覺。”
指尖無法控製的顫抖，連帶著那本輕薄的繪本都彷彿有了千鈞重量。
他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穩住手指，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掃描功能。
攝像頭對準那個手繪的二維碼時，他的手抖得幾乎無法對焦。
連結跳轉，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播放鍵。
下一秒，蘇清窈甜美清澈，又特意放得輕柔舒緩的聲音，從手機的揚聲器裡流淌出來，充滿了這個藍色房間。
“你好呀，小嶼嶼~”
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找到二維碼啦？你真聰明！今天呢，哄睡師窈窈要給你講一個關於b612星球，和小王子的故事”
背景裡還播放著舒緩的純音樂，顯然是她精心挑選搭配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很小很小的星球上，住著一位小王子。那個星球真的太小了，小到隻要把椅子挪動幾步，就能隨時看到日落”
她的語調溫柔耐心，每一個字都像裹著蜜糖，將他層層包裹。
她不是在讀一個故事，是在對那個從未被愛和溫柔相待過的、三歲的聞嶼，傾注她的愛與嗬護。
聞嶼僵在原地，視野開始迅速模糊搖晃。
隻有她的聲音清晰無比地鑽入耳中，直抵靈魂最深處那片荒蕪冰冷的凍土。
“真正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要用心去感受。”
“對我來說，你隻是一個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萬個小男孩一樣。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對你來說，我也隻是一隻狐狸，和其他成千上萬的狐狸一樣。”
“但是，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會彼此需要”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砸在他緊緊攥著繪本的手背上。
聞嶼冇有發出聲音，隻是肩膀難以抑製的聳動。
這場巨大的、遲到了二十多年的暖流終於抵達聞嶼，將他徹底擊穿、融化。
他深深呼了一口氣，輕輕按掉手機的播放鍵。
蘇清窈拿著紙巾擦著他的眼淚，緊張的看著聞嶼，“嶼嶼寶貝，你不喜歡嗎？”
聞嶼含淚笑著，“怎麼會不喜歡，太喜歡了，喜極而泣，這是開心的眼淚，傻寶寶。”
蘇清窈這才鬆了口氣。
“你嚇壞我了，我可不想我的驚喜變成你的驚嚇，那我們接著去開啟第四個禮物吧～”
四歲的禮物是一套定製樂高積木，拚裝完成後的圖案，是他們在歐洲雪山之巔的甜蜜合影。
“嶼嶼寶貝，四歲是動手能力最強的時候，可以試著拚拚看這個積木哦～”
五歲的禮物是一盒彩色蠟筆和一本繪畫本，第一頁是蘇清窈畫的他。
“嶼嶼寶貝，五歲的你應該很有創作力吧，我畫了五歲的你，你也畫畫我呀。”
六歲是一雙酷炫的滑板鞋，七歲是一輛精緻的模型賽車，八歲是閃閃發光的溜溜球。
九歲是能窺見微觀世界的兒童顯微鏡，十歲是裝滿經典遊戲的掌上遊戲機。
十一歲是印著他名字縮寫的定製籃球
十二歲，本命年。
禮物是一條蘇清窈手工編織的紅色羊絨圍巾，裡麵附著一張卡片：「紅色是幸運色，要平安喜樂呀，我的小嶼嶼寶貝。」
每拆開一份禮物，聞嶼心口就更軟一分，那洶湧而來的情感也更加澎湃。
這些不僅是禮物，更是她為他重新構建的、充滿愛與陪伴的童年時光。
是他冰冷過往裡，不曾奢望過的陽光、色彩和歡笑。
當紅圍巾被他攥在手中時，累積到頂點的情緒終於沖垮了所有堤防。
聞嶼再也抑製不住心中洶湧，踉蹌著起身，在蘇清窈還冇反應過來就伸出雙臂，將她緊緊箍進自己懷裡。
力道大到讓蘇清窈猝不及防的悶哼一聲，骨頭被勒得有些發疼，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下一秒，蘇清窈感覺到頸窩處迅速蔓延開的滾燙濕意，以及他全身無法抑製的顫抖。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冇有推開他，抬起手一下一下安撫地拍著他緊繃的脊背。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情緒波動這麼大，但她願意陪著他。
“嶼嶼”她輕聲喚他。
她輕柔的拍撫和呼喚，讓聞嶼手臂收得更緊，彷彿要將她生生嵌進自己的骨血之中，融為一體，再也不能分離。
這樣好的寶寶。
這樣純粹、溫暖、毫無保留愛著他。
即便不知道他靈魂深處有缺口，但依舊用愛和溫柔填補的寶寶，他怎麼捨得放開？
怎麼能有任何一絲一毫失去她的可能。
洶湧的愛意，澎湃的感激，失而複得的狂喜，根植於骨髓的佔有慾，還有因恐懼而滋生的陰暗念頭瘋狂交織、碰撞。
關起來。
一個熾熱而癲狂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尖銳嘶鳴。
把她關起來。
關在隻有他知道的地方。
用最華麗的牢籠，最柔軟的鎖鏈。
讓她的笑容隻為他綻放，讓她的聲音隻為他響起，讓她的溫暖隻給他一人。
隻有這樣，她才永遠安全，永遠隻屬於他。
這個念頭帶著毀滅般的佔有慾和令人戰栗的偏執安寧，瞬間攫取了他全部心神。
把寶寶關起來，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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