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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怕
可即便這樣也無法平息內心的驚濤駭浪,黑暗中,自責與悔恨不斷刺穿他剛剛築起的脆弱防線。
宋氏垮了,宋雲衍生不如死,那又怎樣?
傷害已經造成。
第三次了。
在他的眼皮下,寶寶被人傷害三次了。
第一次,是蘇家破產,她獨自墜入深淵。
第二次,是在京大,在他以為已經掌控一切的地方,她被無端造謠,承受惡意中傷。
第三次,就是這次
在他以為足夠安全、設定了進出許可權的物理實驗樓裡,她被下藥,差點
每一次!
每一次她受到傷害,都和他的疏忽自大脫不了乾係。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在經曆過前兩次之後,還如此掉以輕心?以為高階實驗室有許可權限製就萬無一失?
他對蘇清窈的監控幾乎到了方方麵麵,越是監控他越瞭解寶寶有多熱愛物理,多想在物理上發光發熱。
既然如此,那在物理的世界裡給寶寶點自由也沒關係。
是他決定不在物理樓裡安排人手,守在樓外就可以,可就是這個決定給了宋雲衍可乘之機。
是啊,他聞嶼能拿到的許可權,那些同樣有錢有勢、心思齷齪的人,難道就拿不到嗎?
他太自負了。
自負地以為把她納入羽翼之下就足夠安全,自負地低估了人心的險惡和黑暗的無孔不入。
恐懼、悔恨、後怕、擔憂還有那種窒息的、差點失去蘇清窈的絕望,死死勒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都是他的錯。
如果他再警惕一點,安排得更周密一點,在她身邊佈置足夠的人手是不是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懷裡的身體如此溫暖柔軟,如此真實。
可越是感受到這份真實,那溺水般的後怕就越是洶湧。
聞嶼抱著蘇清窈的手臂不自覺收緊,再收緊,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緩解那種即將失去她的滅頂恐慌。
“寶寶”
嘶啞的聲音溢位唇瓣,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濃得化不開的痛楚。
“我的寶寶,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的吻輕輕落在她的發頂,帶著懺悔和失而複得的脆弱。
“不會再有了我發誓”
他在她耳邊低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全身力氣刻下的血誓,偏執而決絕。
“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半步,無論是誰,無論用什麼方法,都彆想再碰你一根頭髮。”
“冇有人能再傷害你。”
“冇有人。”
夜色深沉,他緊緊擁著懷中安睡的溫暖,如同擁著全世界唯一的光源。
眼底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勾了出來。
它像悄然滋生的藤蔓絲線,從他靈魂最晦暗的角落蜿蜒而出,一圈又一圈,無聲無息纏繞在懷中人身上。
纏繞在蘇清窈的發間,她的呼吸裡,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她毫無防備的睡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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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聞家彆墅裡,最後一份詳細的檢測報告遞到聞嶼麵前。
“少爺,清窈小姐體內所有藥物代謝產物和潛在毒素都已徹底清除,各項生理機能恢複良好,冇有留下任何器質性損傷或後遺症。”
這句話落下,聞嶼的擔心重重落回胸腔,儘管那落點依舊殘留著驚悸的悶痛。
蘇清窈的心也落回了實處。
她側過頭,看向身邊下頜線依舊緊繃的男人,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甜,帶著撫慰的意味。
“這下總該放心了吧,嶼嶼寶貝,我真的冇事啦。”
聞嶼聞言,視線從報告上移開,落在她恢複如常的臉龐上。
他牽動唇角,試圖給她一個如常的迴應,最終卻隻扯出了個略顯生硬的弧度。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放心?
身體的毒素清除了,可如影隨形的後怕和對未知危險的恐懼,並冇有隨著這份報告消散分毫。
它隻是從沸點降至了一種持續低溫灼燒的狀態,蟄伏在他的血液裡,提醒著他未來永遠充滿變數,一刻的鬆懈都可能帶來無法承受的代價。
他不能放心,也不敢放心。
蘇清窈察覺到他笑容裡的勉強和眼底深處未能褪去的陰翳。
她心裡微微抽痛,知道這次的事對他的衝擊很大。
她不再多說,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嶼嶼寶貝,”她湊近,仰起臉,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裡麵跳動著明亮的光。
“雖然你的生日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但我準備的驚喜,可還好好藏在歸嶼呢。”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帶著誘哄和雀躍,“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嗎?”
歸嶼酒店。
生日驚喜。
這幾個字像一粒小小的火星,猝不及防濺落在聞嶼心湖上,激起輕響。
他想起早前秦嶽悄聲彙報時,給他看的那幾張難掩用心的佈置畫麵。
她親自挑選的裝飾,反覆覈對的流程,還有準備了很多的禮物
原來前幾天寶寶的反常舉動,都是在給他準備驚喜。
暖意絲絲縷縷滲了進來。
聞嶼笑了笑,這次真切了許多,點了點頭,聲音也放柔了。
“好奇,非常期待寶寶的禮物。”
蘇清窈立刻笑開,“那還等什麼?我們出發吧,目標:歸嶼酒店!”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聞嶼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已無聲劃開手機。
螢幕亮起又暗下,一條加密指令瞬息抵達秦嶽的終端。
【歸嶼酒店,護衛最高,增三倍,隱形。】
傳送完畢,他收起手機,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隻是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收起手機,將蘇清窈從沙發上拉起,給她穿上外套,親了親她的臉。
“走吧,去看看寶寶給老公準備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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