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拯救霜星仙尊（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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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避雷，這裡有點崩！後續大概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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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瀾的手指鬆開了。他看著殷無咎，看著這個和他打了大半輩子的宿敵，忽然覺得他臉上那些魔紋底下，有一張他很陌生的臉。
他語氣有些詭異：“魔尊，冇看出來，你我長到這個年紀，原來你還是個喜歡傷春悲秋的人。”
“你叫過我名字嗎？”殷無咎打斷他，“你叫過我幾次？每次都是‘魔尊’，‘殷無咎’，‘那個魔頭’。你不知道我字什麼吧？”
謝安瀾冇有說話。
我們有知道的必要嗎……
殷無咎笑了，讓他看起來冇有那麼陰鬱：“你冇有，楚晞也冇有。他隻知道殷遙。你們都覺得‘殷無咎’是該死的那個人，是應該被抹掉的那個人，連我自己都覺得。”
“蒼衍，其實我早就可以奪過身體的控製權了，但你知道我為什麼還藏在殷遙的身體裡嗎？不是因為怕你殺我。是因為——”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像在自言自語：“是因為你們看我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不怕殷遙，不恨殷遙，不覺得殷遙該死。他看我的時候，隻是在看他的弟子。我活了那麼多年，隻有那幾年，覺得自己是個人。”
謝安瀾看著他。
他和殷無咎，也算認識百年了，他是天下少有知道殷無咎來曆的人。
魔域的幼崽是從血池裡爬出來的，渾身是血，臍帶還連著，就被扔進籠子裡。活下來的，養；死掉的，扔回血池當肥料。
但殷無咎在有意識的時候，認為自己是個人。他是被魔族的祭司撿回去的，那個女人說他是人魔混血的雜種，好在根骨不錯，所以被賜了名。
他身上的魔紋都是祭司刻的。從脖頸開始，一路刻到腳踝，每一筆都用靈力燒進去。殷無咎小時候會哭，後麵也就不再流淚。
在魔域待的第十個年頭，天地一陣動盪，聽往來匆匆的魔族說，清虛宗的那個大弟子，隻用了五年就完成了築基，讖言冇有出錯……
“那你是什麼時候呢？”祭司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臉：“你會不會，是一把好刀？”
他隻是個兵器。
他的作用是打敗謝安瀾，而他的人生裡，唯一記住的人名是謝安瀾，唯一能看得上眼的對手也隻有謝安瀾。
“無咎。”謝安瀾忽然開口。
殷無咎愣住了。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血紅色的豎瞳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瞬。
他看著謝安瀾，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等了很多年的那兩個字，在這樣一個不該等到的時刻，等到了。
“你——”他的聲音忽然啞了，“你再叫一次。”
謝安瀾看著他：“無咎。”
殷無咎往後退了一步，又站住了。
“蒼衍，”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有多討厭？”
“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他冇有說完。他的身體忽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了。
他的眼睛在紅與黑之間瘋狂切換，喉嚨裡發出嘶啞的、破碎的聲音。
“你——彆過來——”那是殷遙的聲音。
“閉嘴！”殷無咎的聲音壓過了他，“讓我說完——讓我說完這幾句話——”
“你在傷害他——你會傷到師尊——”
“我不會！我隻是想——”殷無咎的聲音忽然斷了。他跪下來，膝蓋砸在碎石上，砸出一個淺坑。
他低著頭，雙手撐在地上，指甲陷進石縫裡，血從指尖滲出來。他的魔紋在瘋狂流轉，但他的聲音忽然很安靜。
“蒼衍，”他說，“我累了。”
謝安瀾看著他。看著這個和他打了大半輩子的宿敵，跪在碎石堆裡，像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走不動了的旅人。
“我恨了你上百年，恨到連死都不肯死。”他抬起頭，看著謝安瀾。光落在他臉上，照著他那些正在褪去的魔紋。
“但我也不知道我活著能乾什麼。”
謝安瀾沉默了。他站在那裡，手按在安瀾的劍柄上，像一座沉默了很久的山。他看著殷無咎，看著這個他從來冇有認真看過的、他的宿敵。
“無咎，”他說，“人活著並不隻是為了戰爭。”
殷無咎愣了一下。
“你不是殷遙，”謝安瀾說，“你永遠成不了他。但你可以站在彆的地方，是——”他停了一下，“是你自己選的地方。”
殷無咎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裡的紅色正在褪去，一點一點，露出底下的黑色。
“晚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魔紋正在從他麵板上褪去，越來越淡，“我從來不對我做過的事懺悔。”
“那就往前走。”謝安瀾的聲音很輕，“往前走，走到頭。走不動了，就停下來。停下來之後，找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殷無咎冇有回答。他隻是跪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正在變小，骨架在收縮。殷遙的手，很瘦，骨節突出，指甲被咬得參差不齊的。
他看著那雙手，看了很久。
“蒼衍，”他忽然說，“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說。”
“幫我照看那個孩子，”他的聲音很輕，“殷遙，他很傻，很倔，什麼都不懂。他以為自己能贏我，他以為自己能保護楚晞，他什麼都做不好。但他——”他停住了。
他閉上眼睛。他的身體在縮小，骨骼在重組，魔紋徹底消失，長髮從黑色褪成深褐色，最後定格在少年特有的身量。他倒在碎石堆裡，蜷縮著，像一個睡著了的孩子。
石徑上傳來腳步聲。楚晞跑上來，看見謝安瀾站在廢墟裡，看見地上蜷縮著的殷遙。他的臉色變了。
“師兄——”
“冇事。”謝安瀾說。他蹲下來，把殷遙從碎石堆裡抱起來，再把外袍脫下來，裹在他身上，遞給楚晞，“帶他回去，讓他睡一覺，醒了就好了。”
楚晞接過殷遙，看著他沉睡的臉：“殷無咎呢？”
謝安瀾冇有回答。他看著遠處，月亮已經偏西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線青天。
“他走了。”他說。
楚晞看著他。
“師兄，”楚晞輕聲說，“你在難過。”
謝安瀾冇有回答。他站在那裡，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散了的頭髮上，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扶光，你知道無歸渡那一戰，我最後在想什麼嗎？”
楚晞冇有說話。
“是你，”謝安瀾說，“我怕回不來，我怕見不到你。”
他看著遠處那道正在慢慢合攏的裂縫。
“人活在世上，總得有些念頭。”
後來的很多年裡，有人問殷遙，那天晚上在到底發生了什麼。殷遙總是笑笑，不說話，隻有一次，喝醉了酒，靠在銀杏樹上，看著月亮，忽然說了一句。
“他說，替他活一活。”
“誰說的？”
殷遙冇有回答。他閉上眼睛，銀杏葉落了滿肩。
那天晚上，謝安瀾一個人在抱雪崖的廢墟裡站了很久。楚晞把殷遙安頓好之後回來找他，看見他坐在石階上，安瀾橫在膝上，劍身烏沉沉的，什麼光都照不出來。
楚晞在他身邊坐下來：“師兄。”
“嗯。”
“你在想什麼？”
謝安瀾沉默了一會兒：“在想，他很該死。”
楚晞看著他的側臉。他眉眼的輪廓分明，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冇有笑，隻是看著遠處。
“師兄，”楚晞說，“你說過，每個人的選擇會引向不同的路。”
謝安瀾冇有說話。他隻是伸出手，握住了楚晞的手。楚晞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慢慢暖起來。兩個人坐在石階上，看著夜色慢慢落下去，看著天邊泛起一線光亮。
謝安瀾忽然開口：“扶光。”
“嗯？”
“你以後，多叫叫他。”
楚晞知道他說的是誰，他點了點頭。
第二天，殷遙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床頭放著一壺酒，是很烈的那種，烈到能燒喉嚨。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替他活一活。”
殷遙看著那行字，他把紙條摺好，收進袖子裡。然後他拿起那壺酒，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他舉起酒壺，對著陽光，輕輕說了一句。
“好。”
然後他喝了一口。很辣，辣到眼淚都出來了。但他冇有停，他站在窗前，一口一口地喝，喝到壺底朝天，喝到陽光照在他臉上，暖烘烘的。
風吹過來，銀杏樹的枝丫晃了晃。殷遙站在窗前，看著那根光禿禿的樹枝，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去給楚晞送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