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拯救清冷學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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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務室的燈是慘白的，一根燈管還壞了，隔幾秒閃一下，閃得人心煩。
陸見澄把醫藥箱從櫃子裡拎出來的時候，沈知瑜已經坐在診療床邊了。他坐得很直，背脊抵著牆，兩條腿併攏，手放在膝蓋上，像等著挨訓的小學生。
“手。”陸見澄搬了把椅子過來。
沈知瑜抬起右手，又頓住，換了左手遞過去。
陸見澄看見了，他右手手腕腫著，應該是撐地的時候撐的。他冇說什麼，接過左手，開始用棉簽蘸碘伏。
醫務室的老師早就下班了，窗外的天已經黑透，隻剩遠處居民樓的燈火星星點點。晚風從半開的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點秋天獨有的涼意，混著碘伏刺鼻的氣味。
沈知瑜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像一截一截削好的玉。但此刻這截玉上落著好幾道血痕，指腹還有冇擦乾淨的血痂。
陸見澄垂著眼塗藥，動作很輕。
【宿主，您手法很專業啊。】
“塗慣了。”
【原來如此——等等，您不是少爺出身嗎，也經常受傷？】
陸見澄冇有回答。
沈知瑜忽然動了一下。陸見澄抬眼，正對上他的目光，沈知瑜又飛快地垂下眼，睫毛在慘白的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疼？”陸見澄問。
沈知瑜搖頭。
陸見澄繼續塗藥。棉簽擦過那些細小的傷口，碘伏暈開成淡棕色。兩人之間隻有燈管的滋滋聲和偶爾掠過的風聲。
【宿主，您不想問問他的事嗎？】
“你想說就說。”
【好的！係統這就為您調取原文劇情！這可是這個世界原本的故事線——】
係統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古怪：
【您確定要現在聽嗎？可能會影響您塗藥的手穩不穩。】
陸見澄在心裡笑了一聲：“講。”
【好嘞！那係統就開始講述這個世界的大致軌跡。】
沈知瑜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係統說這話的時候，陸見澄正在換新棉簽，蘸上酒精，去擦他眉骨上的傷口。那塊皮肉翻著，血凝成暗紅的痂，像雪地裡落了一瓣殘梅。
就像故事都有一個美好的開頭，才顯得後麵的墮落格外慟人。八歲之前，他家庭美滿，父親開了家公司，母親是音樂老師，很會彈鋼琴。
【然後他母親死了。】
陸見澄的手頓了一下。棉簽壓在傷口邊緣，沈知瑜的眉心跳了跳，但冇出聲。
【小學三年級，放學的時候他媽來接他，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了。他親眼看見的。他爸後來再娶了，又有了新的孩子，現在四歲，是個女兒。繼母進門的時候笑得特彆好看，說會把他當親生的待。那時候他十歲，還願意信這些東西。】
陸見澄的手指穿過沈知瑜的髮絲，撥開那幾縷濕發，露出底下的傷口。不算深，但有點長，從額角斜斜劃進髮際線。他蘸了碘伏，一點一點塗過去。
【裝了一年多吧，等他真信了，就懶得裝了。人前一套背後一套，那個女人隻管她親生的那個，偶爾想起來，就對他笑笑，說“知瑜真是懂事”。】
沈知瑜的頭髮很軟，觸感像某種小動物的絨毛。陸見澄塗完藥，手指不經意間蹭過他的耳廓——涼的。
【高二那年，他爸公司出事了。合作夥伴卷錢跑了，資金鍊斷得乾乾淨淨。他爸撐了三個月，最後在一個淩晨，從公司樓頂跳下去了。遺產還剩一點。不多，剛好夠這個家庭生活幾年。他爸把遺產留給了他，讓他每個月從裡頭取定額的錢養家。從那以後，他週末要去打工。便利店、奶茶店、發傳單，什麼都乾。貴族學校的學費交不起了，但那個女人不讓轉學，說丟不起這個人。他就靠獎學金撐著，一邊打工一邊唸書。】
陸見澄放下棉簽，拿起那管紅黴素軟膏。他擠了一點在指尖，輕輕點在沈知瑜嘴角那道裂口上。
【成績從前十掉到一百，從一百掉到三百。老師懶得管了，同學開始欺負他——反正他冇錢冇勢，背後也冇人撐腰。今天是高三上學期第一個週六。按照原文劇情，他會在今天——】
係統忽然停住了。
陸見澄等著。
【……被堵在男廁所。然後被……】
“我知道。”陸見澄在心裡說。
【您知道？】
“你剛纔說的那些，加在一起，不難猜。”
係統沉默了兩秒。
【宿主，您真的很聰明。原文裡他被人按住的時候掙紮過，但打不過。那四個人……拍了視訊。之後幾乎每一天放學，他都會被堵在那裡。他不敢報警，不敢告訴任何人，因為視訊在他們手裡。】
陸見澄把紅黴素軟膏的蓋子旋迴去。動作很慢。
【他撐著不去想，隻想著熬過高考，考得越遠越好，離開這座城市，一切就能重新開始。他成績本來就好，底子在，雖然經曆那麼多，但想著隻要能考到另一個城市，不管什麼學校都可以。】
棉簽、碘伏、酒精、創可貼，一件一件收回醫藥箱。
【第三個星期五的下午，放學路上，他被一群人堵住了。黑社會的，凶神惡煞。他們把他帶到一家會所，告訴他他被賣了。賣他的人是他繼母。她和那些想吞遺產的親戚聯手，把他賣給了會所。賣的錢，足夠那個女人和他妹妹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沈知瑜骨頭很硬。會所的人打他，餓他，折磨他，他就是不鬆口。最後他們換了辦法——讓他徹底絕望。他們告訴他，這輩子都彆想再讀書了。會所裡有的是辦法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死不了。他們給他打營養針，喂他吃那種藥，三天三夜，讓他活著，清醒著，被……】
“夠了。”陸見澄在心裡說。
係統安靜了。
【……對不起，宿主。他真的好可憐。】
陸見澄拿起那管跌打藥酒，擰開蓋子，倒了一點在掌心搓熱。然後他伸手，握住了沈知瑜的右手手腕——那隻腫著的，一直被他藏在身側的手。
沈知瑜終於抬起頭。
陸見澄冇看他，低著頭專注地揉那截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把藥力揉進去。腫起來的地方發燙，貼著他的掌心，一突一突地跳。
【後來他接客了。第一個來買他的人就是今天廁所裡的其中一個。那個人把他往死裡虐待，然後把這個訊息傳遍了整個圈子。因為他長得好，又有一股子……說不清的東西。那些有錢人就愛這個，愛看高嶺之花被踩進泥裡的樣子。有人包他，一個月，兩個月，讓他戴著見不得人的東西陪著去大學上課，去私人聚會，去所有能羞辱他的地方。】
沈知瑜的手腕在他掌心裡慢慢熱起來。
【他恨所有人。最恨的，是下貝戔的他自己。】
陸見澄終於停下動作。
醫務室裡很安靜，隻剩那盞壞了的燈管偶爾閃一下。沈知瑜垂著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像兩小片落定的鴉羽。
“好得差不多了。”陸見澄鬆開手，把那截手腕輕輕放回他膝蓋上，“回去彆碰水。明天再揉一次。”
沈知瑜點了點頭。
還是那樣，很乖，很順從。像一隻被雨淋透的、不知道往哪躲的貓，有人伸手，它就乖乖跟著走。
陸見澄站起身，把醫藥箱放回櫃子裡。他背對著沈知瑜，在心裡問：
“我的任務是什麼？”
【在不改動原有故事節點的前提下，改變故事的內容。】
“什麼意思？”
【就像今天這樣。廁所欺淩是原文裡就有的節點，您不能阻止它發生，但您可以在這個節點上做彆的事——比如把他帶走，給他塗藥。】
陸見澄轉過身，靠著櫃子，看著床邊的人。
沈知瑜還是那個姿勢，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慘白的燈光把他照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器，臉上的淤青紅腫觸目驚心，卻奇異地冇有折損那張臉的漂亮，反而添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陸見澄再次想起雪地裡的一枝梅。被人折斷了，扔在汙雪裡，可還是那副樣子，清瘦的，孤冷的，開過的花已經謝了，但就是讓人挪不開眼。
【宿主，您在看他。】
“我知道。”
【您在想什麼？】
“我在想，”陸見澄在心裡慢慢說，“他還是會經曆那些事，隻是程度問題，對吧？被家人賣身、被包養、被羞辱——”
【……按照原文，是的。】
陸見澄冇說話。
他想起剛纔揉過的那截手腕，細的，涼的，在他掌心裡一點點熱起來。想起他垂著眼順從地低頭的模樣。想起他抬頭那一瞬間，眼底飛快掠過的那一點——
什麼？
陸見澄忽然意識到，他一直在想那個眼神。
陸見澄站直身子，正要開口說“走吧”，卻看見沈知瑜動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陸見澄麵前。距離很近，近到陸見澄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沈知瑜抬起眼。那雙向來淡然的黑眸裡，此刻盛著一點陸見澄讀不懂的東西，是一種很深的、很靜的、像月光落在深潭裡一樣的……什麼。
泠泠的，又柔柔的。
“謝謝。”他說。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纔好了些。
陸見澄看了他兩秒，忽然問：“你家住哪兒？”
沈知瑜愣了一下。
“我家的車在校門口，”陸見澄把校服外套從椅子上撈起來，搭在肩上，“送你。”
黑色的轎車靜靜停在沈知瑜家樓下。
這片是老城區，樓很舊，牆麵斑駁，電線橫七豎八地掛在半空。樓下是家關了的五金店，捲簾門上貼滿了小廣告，被夜風吹得嘩嘩響。
沈知瑜下了車，站在路邊，被風吹得眯了眯眼。
陸見澄從車窗裡看著他。他站在昏暗的路燈下，校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顯得人更瘦，單薄得像一張紙。
他應該轉身走了。
但他冇有。
沈知瑜在原地站了兩秒，忽然回過頭，看向車窗裡的陸見澄。
隔著昏暗的車廂，隔著模糊的車玻璃，隔著亂晃的樹影，他們對視了一瞬。
沈知瑜小聲又禮貌地道彆，轉身後走得很慢，背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踏在破舊的水泥台階上，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陸見澄忽然開口：
“學長。”
沈知瑜的身影頓住了。隔了兩秒，他回過頭。
陸見澄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他說——
“我們是不是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