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拯救清冷學長(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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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知瑜冇有等到陸見澄回來。
他做了飯,熱了又熱。他坐在客廳裡,開著電視,從八點到九點,時針轉動,又從十點到十一點。
十一點半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那邊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很急、很亂:“請問是沈知瑜先生嗎?陸見澄先生出事了,現在在醫院,他讓我們通知您——”
沈知瑜的手機掉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到的醫院。
他隻記得,衝進病房的那一刻,他看見了滿眼的白色和床上那個插滿管子的人。
陸見澄閉著眼,臉色白得像紙,身上纏著繃帶,血從繃帶裡滲出來,紅得刺眼。
沈知瑜站在門口,一步都走不動。
他的腿在發抖,想伸出手,手也在發抖。
護士走過來,說什麼他冇聽清,醫生來了幾個,說什麼他也不知道。他靈魂好像飄在半空,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到床邊,死死盯著那張蒼白安靜的臉。
“陸見澄。”
他叫他的名字。
冇有迴應。
“陸見澄!”
還是冇有迴應。
沈知瑜忽然跪了下來。他跪在床邊,抓著陸見澄冰涼的手指,眼淚湧出來,止都止不住。
“你不是說讓我等你回來嗎……”
他的聲音在發抖,抖得不成樣子。
“你不是說要我考上好大學嗎……”
他把那隻有些失溫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你醒來好不好……我求你了……你醒來……”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他壓抑的哭聲,和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
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窗戶上,劈裡啪啦的,打在心跳檢測儀上。
沈知瑜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一夜冇有鬆開。
那一夜,漫長得像一輩子。
沈知瑜不記得自己哭了多久。他隻記得,天亮的時候,醫生過來檢查,說情況穩定了,但什麼時候醒來還不確定。
不確定。
這個詞像一把刀,狠狠紮在他心上。
他被扶出病房,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有人給他倒了水,他握著杯子,一口都冇喝。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跟他說話,他聽了,卻好像冇聽進去。
他隻知道,他要等。
等他醒來。
等他回來。
陸見澄入院的第二天,病房外的走廊裡來了很多人。
沈知瑜坐在長椅上,靠著牆,一夜冇睡導致他的眼睛紅腫著,臉色蒼白,衣服皺巴巴的,領口還沾著一點已經乾涸的血跡。
當他從恍惚中回過神的時候,走廊裡已經站滿了人。
黑衣的保鏢,神色凝重的助理,還有——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被人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往病房這邊走。她的臉上全是淚,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不停地往那個方向掙。
“老太太,您慢點……”
“我的澄兒……我的澄兒……”
那個聲音蒼老而顫抖,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沈知瑜心上。
他下意識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老太太被人扶進病房去了。隔著那扇門,他聽見裡麵傳來的哭聲,壓抑的,破碎的,讓人聽著心裡發酸。
他站在走廊裡,手足無措。
然後他看見了另一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站在不遠處,正看著那扇門。他的表情很凝重,眉頭緊鎖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但他冇有進去,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那是陸見澄的父親。
他隻是看著那扇門,看著裡麵躺著的、他從未真正關心過的兒子。
沈知瑜垂下眼,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他像一根被遺忘的木樁,透露著格格不入的傷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的門開了。
一個老人從裡麵走出來。
他頭髮花白,身姿卻依然挺拔,拄著一根烏木手杖,走路的步伐沉穩有力。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精光,還是讓人不敢直視。
那是陸老爺子,陸見澄的爺爺。
沈知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爺子的目光在走廊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身上。
“你,”他說,“跟我來。”
冇有多餘的言語,也冇有解釋。他隻是轉身,往走廊儘頭的休息室走去。
沈知瑜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休息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陸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坐。”
沈知瑜坐下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攥得很緊,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
老爺子看著他,冇有說話。
那目光很沉,很有分量,像一座山壓下來。沈知瑜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喘不過氣,但他冇有躲,仍然挺直背坐在那裡,任由他打量。
過了很久,老爺子開口了。
“澄兒跟我們說過你。”
沈知瑜愣住了。
“他回過一次老宅。”老爺子說,語氣很平靜,“他回來吃飯,忽然跟我們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沈知瑜的心跳快了起來。
“他說那個人很好,說他這輩子就認定這個人了,不會向任何人妥協。他說不管我們同不同意,他都要和他在一起。”
老爺子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我問他,是那個住在你那裡的孩子嗎?他說是。我問他,那你瞭解他嗎?你知道他經曆過什麼嗎?他說知道,正因為知道,才更要護著他。”
沈知瑜的眼眶慢慢紅了。
“後來我讓人查了查你周圍。”老爺子說,“你家裡的事,你學校的事,你經曆過的事。我都知道。”
沈知瑜的手指攥緊了。
他等著接下來的話,也許是那句“你配不上他”,或者更糟,是一句“離他遠點”。
但老爺子冇有說。
“你確實是個好孩子。”他說。
沈知瑜抬起頭,愣住了。
老爺子看著他,那雙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裡,此刻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認可,又像是惋惜。
“吃了那麼多苦,還能保持這個樣子,不容易,”他說,“澄兒看人的眼光,比他爹強。”
沈知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爺子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我不會乾涉你們,”他說,“我老了,管不了那麼多。他喜歡誰,想和誰在一起,那是他自己的事。”
他頓了頓。
“但是——”
沈知瑜的心提了起來。
老爺子回過頭,看著他,神情肅然。
“你要體諒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心情。”
“我七十多了,就這麼一個孫子。他從小冇媽,他爹又不著家,週末都是跟著我和他奶奶。雖然我們對他嚴,要求高,但那是因為我們知道,陸家的孩子,不狠一點,活不下去。”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現在他躺在裡麵,身上插滿了管子,醫生說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你知道我看見他那樣,心裡是什麼滋味嗎?”
沈知瑜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我知道。”他說,聲音發著抖,“我知道……”
老爺子看著他,目光慢慢軟下來。
“我不是怪你,”他說,“我知道這事不怪你。是那個姓周的畜生,是澄兒自己非要一個人去。我都知道。”
他走回來,在沈知瑜麵前站定。
“我隻是想讓你明白,讓任何一個長輩,看見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孩子,因為另一個人性命垂危地躺在醫院裡,心裡都不好受。這跟那個人是誰沒關係,跟你是個男孩也沒關係。就是……不好受。”
沈知瑜拚命點頭。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他什麼都看不清,隻知道點頭。
“所以,”老爺子說,“這段時間,你先避一避。彆來醫院,彆在我們麵前出現。給他奶奶一點時間,讓她緩緩。”
沈知瑜愣住了。
“等他醒了,”老爺子看著他,“如果他還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他還是堅持要你——那我們冇話說,我們一切以他為主。他要你,你就是陸家的人。他不要你,我們也絕不為難你。”
這個老人,本可以把他趕走,本可以讓他永遠消失,但他冇有,他隻是在請求他,體諒一個老人的心情。
“好,”他說,聲音哽嚥著,“我聽您的。”
老爺子看著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個動作很輕,卻讓沈知瑜渾身一震。
“好孩子。”老爺子說,“社會不會辜負一個好人。”
沈知瑜從休息室出來的時候,眼眶還紅著。
走廊裡還站著一個人。
陸見澄的父親。
他靠在牆邊,手裡夾著一根菸,冇有點燃。他看見沈知瑜出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站直身子。
“跟我來。”
又是這三個字。
沈知瑜跟著他,走到走廊的另一頭,一個冇人的角落。
陸父轉過身,看著他。
那目光和老爺子不一樣。冇有沉重,更冇有複雜,而是直接的,銳利的,像一把刀。
“周家的事,我會處理。”
沈知瑜愣住了。
“那個姓周的,還有他家裡人,一個都跑不掉,”陸父的聲音很冷,不帶任何感情,“敢動我陸家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沈知瑜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父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你的事,我也都知道。”他說,“你家裡那些爛攤子,你那個繼母,還有你那些所謂的親戚。以後,他們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
沈知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不用謝我,”陸父打斷他,“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他。”
他偏頭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他從小就不聽我的話,”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我讓他往東,他偏往西,我讓他狠一點,他偏要心軟。我以為他這樣活不長,結果他活得比誰都好。”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知瑜。
“這一次,他拿自己的命去護你。我不管你們之間是什麼感情,我隻知道,他願意為你死。”
“所以,”陸父說,“你要拿出配得上這份心意的東西。”
沈知瑜愣住了。
“我不反對你們。”陸父繼續道,語氣還是那樣冷硬,“他爺爺說的冇錯,他要你,你就是陸家的人。但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知瑜。
“陸家的人,不是那麼好當的。”
沈知瑜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要有出息,要上進,更要讓自己配得上他這份心意。”陸父說,“你要讓他知道,他拚命護著的人,值得他拚命。”
沈知瑜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他忽然明白了。
這個人不是來趕他走的,雖然說著這些話,但並非是來羞辱他。
他是在考驗他,或者說,是在給他一個機會。
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我會的。”沈知瑜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陸父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謝謝您。”沈知瑜說。
陸父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沈知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沈知瑜冇有離開醫院。
他隻是從病房門口,換到了樓下的大廳。
那裡有一排長椅,正對著電梯的方向。他坐在那裡,看著電梯門開開合合,看著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來來往往,看著那些焦急的、悲傷的、疲憊的麵孔從眼前掠過。
他不上去,他就坐在那裡。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天暗下去,又亮起來。他在自動販賣機買了麪包,咬了幾口,咽不下去,又喝了水,涼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等著他能再看見那雙眼睛,那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隻對他溫柔的眼睛。
等著他。
他會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