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收買心腹------------------------------------------,汴京下了一場細細的雨。,卻綿綿密密落了一整日,把前些天的悶熱都澆透了。延福宮裡的花木被洗得油亮亮的綠,空氣裡帶著一股子濕漉漉的草木氣。可殿裡頭的氣氛,並冇因為這雨鬆快多少。。內侍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研墨,墨條擦著硯台發出細細的聲響,他不時抬一下眼皮,看似是在等墨磨好,餘光卻從殿裡那些來來往往的宮人臉上一一掃過去。,他一直在暗處瞧著身邊的人。誰是真老實,誰是假殷勤,誰的來路有些說不清,他都一筆一筆記在心裡。自打上次桂花糕的事出了以後,他就明白了一個理兒——身邊冇個信得過的人,光靠母妃和官家護著,終究是把命交在彆人手裡。萬一哪天那兩雙手夠不著了,自己連個擋在前頭的人都冇有。,擱在旁人眼裡,就是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娃娃。可他自己心裡清楚,往後那些要命的風浪還多著呢。這深宮裡頭,想活,想立住,就得早早把人攥在自己手裡。“殿下,墨好了。”近前伺候的小內侍躬著身子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聽著就老實。,十五歲,半年前才入的宮。家世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外頭冇什麼牽牽扯扯的根腳,人又本分,乾活兒不惜力,嘴也嚴實。最要緊的是上回桂花糕那檔子事,旁人都慌了神,他頭一個撲上去護住趙昕,冇往後縮半步。,趙昕就把他記住了。,反倒把筆擱下了,抬起眼來看著小祿子,聲氣兒還帶著奶音,可話一出口,那股子味道就不像個三歲孩子:“小祿子,你過來。”,趕緊緊走兩步湊到跟前,垂著腦袋:“奴纔在。殿下有什麼吩咐?”“前日要害我的那人,是誰派來的,你知不知道?”,卻跟兜頭一盆冷水似的。小祿子渾身一哆嗦,膝蓋一軟就跪下去了,額頭磕在地上,聲音都打著顫:“奴才……奴纔不知……殿下恕罪,是奴纔沒護好殿下……”,語氣反倒緩了下來:“我不怪你。”,那雙眼睛清亮亮的,直直看著地上跪著的人,一字一字地說:“但你要明白,在這宮裡頭,跟什麼人才能活命,跟什麼人才能往後不愁。我是父皇膝下唯一的皇子,這大宋的天下,往後總得有人忠心耿耿地替我守著。你若是實心實意跟著我,我自然記你一輩子;你若是心裡頭還揣著彆的門路……”,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小祿子。
話從一個三歲娃娃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不對味兒。可偏偏小祿子抬起頭來的時候,看見的是一雙沉靜得不像孩子的眼睛。那股子氣勢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透出來的。
他一下子想起殿下平日裡的種種。那麼丁點兒大的孩子,說話做事從來不出格,仙翁托夢的事闔宮都傳遍了,誰不說是天生的貴人?他心裡頭那股敬畏壓都壓不住,當下又重重磕了一個頭:“奴才這條命,往後就是殿下的!刀山火海,奴才都擋在殿下前頭!”
趙昕微微點了點頭:“起來吧。我身邊,就缺你這樣的人。”
等小祿子站起身,他才壓低了聲音,慢慢說道:“往後,你替我多留個心眼兒。殿裡殿外,不管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悄悄來告訴我。彆讓第三個人知道。”
“奴才明白!殿下的話,奴才一個字都不會往外漏。”
頭一個信得過的人,就這麼定下來了。趙昕心裡頭稍稍穩當了些。小祿子這樣的人,擱在底下,反倒比那些大太監更好使。他能摸到細枝末節的訊息,能聽見那些不當心漏出來的閒話。有他在身邊,就等於多了一雙眼睛。
正這時候,苗貴妃從內殿出來了。手裡捧著一件新縫的小錦袍,寶藍色的料子,針腳密密實實的,一看就是費了不少心思。
“最興來,快來試試母後給你做的新衣裳。”她臉上帶著笑,招手叫他,“過幾日天涼了,正好穿。”
趙昕從凳子上下來,乖乖走過去,伸著胳膊任她比劃。嘴裡還知道哄人:“多謝母後。母後的手真巧,這衣裳真好看。”
苗貴妃聽了,心裡跟吃了蜜似的。她蹲下身子,仔仔細細給他整了整衣襬,一邊輕聲唸叨:“往後母後多給你做幾件。咱們最興來啊,隻要健健康康的,母後就什麼心事都冇了。”
說到“健康”兩個字,她眼裡的笑意底下,又泛起一絲藏不住的憂愁。上回那件事,是真的把她嚇怕了。如今夜裡都睡不踏實,總怕兒子再出個好歹。
趙昕看出來了。他伸手握住苗貴妃的手,那小手軟乎乎的,勁兒也不大,卻握得很認真:“母後放心。有仙翁庇佑,兒子不會有事的。再說,小祿子也會好好護著我,您不用老惦記著。”
他特意把小祿子提了一嘴。苗貴妃順著他的話,往旁邊看了一眼——小祿子垂手立著,模樣老實,看著確實是個穩當孩子。她這才點了點頭,囑咐了一句:“往後好生伺候殿下,虧待不了你。”
“奴才遵命。”
雨是午後停的。天還陰著,雲冇散透。
仁宗批完了摺子,便往延福宮來了。他這段日子往這邊跑得勤,一是心裡頭惦記兒子,二來也是真覺得這孩子跟彆的不一樣。他往榻上一坐,把趙昕抱到身邊,隨口說些朝堂上的瑣事。不是什麼機密大事,就是些零零碎碎的花銷用度、邊關的零星訊息。說是閒聊,其實也是有意讓這孩子慢慢聽進去,慢慢沾染些朝務。
趙昕就安安靜靜聽著。偶爾,藉著仙翁教過的話頭,插上一兩句。說得也簡單,比如“宮裡頭要是省著些花,省下來的錢糧就能送到邊關給將士們用了”。話不深,聽著跟孩子話似的,可偏偏每一句都點在實處上。
仁宗聽著,心裡頭那個滋味,又是驚,又是喜。他摸了摸趙昕的頭,歎了一聲:“我兒小小年紀,就能想到這些,往後必成大器。”
趙昕也不多話,隻懵懵懂懂地笑了笑,順勢往仁宗懷裡靠了靠。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份偏疼,這份信任,是他眼下唯一真正攥在手裡的東西。隻有把這東西攥牢了,他才能在這深宮裡站住腳,才能一點一點把力氣攢起來,去對付暗處那些虎視眈眈的人,去把大宋往後的路扳到另一條道上去。
夜慢慢沉下來了。仁宗起駕回宮,延福宮又恢複了安靜。
小祿子照著趙昕的吩咐,悄悄在殿門外頭守著,耳朵豎著,眼睛也不閒著。殿裡頭,趙昕躺在榻上,枕邊放著呂家小娘子送的那隻香囊,淡淡的草藥味兒飄過來,他心裡頭慢慢盤算著。
身邊總算有了一個能信的人。呂清婉那邊,也算有一份乾淨的陪伴。父皇的看重,也一天比一天實在。這深宮裡蟄伏的日子,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可濮王那邊的人,不會就這麼消停下去的。上回的毒冇成,下回的手段隻會更陰、更狠。
趙昕把眼睛閉上了。眼皮底下,那點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可他心裡頭那團火,冇滅。
不管前頭還有什麼妖風惡浪,他得把身邊的人都護住,把該守住的東西都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