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解說席上環顧球場四周的看台,田中崇裕能夠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在不停地晃動——整座甲子園內,陷入狂歡的觀眾們甚至引發了一場微型地震:不要說是高野,就算是日職棒甚至大聯盟,這個再見盜本壘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場麵。
在全場的歡呼聲中,在數萬名觀眾的注目下,比賽的英雄從地上緩緩起身——他高舉雙拳,儘情地釋放著內心滿溢而出的情感,隨後便被從選手區飛奔上來的隊友們淹冇。
球場邊的媒體席裡,幾十位記者同時按下了快門,想要將這一幕永久記錄下來——一時間,閃光燈如同夏日祭典的煙花般閃耀。
同一片球場內,此刻正呈現出兩番天地:
成田這邊,球員們顯然還冇有從突然死亡的結果中緩過來,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場邊的主審和慶祝的對手,一個個臉色蒼白;
早實的球員們則是一個個瘋了似的從休息區衝向本壘,一路上揮舞著手臂的同時還在瘋狂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怎麼敢啊,你怎麼敢!!!”
“太厲害了!!!!!”
等到興奮的勁頭平複下來,人群逐漸散開,被圍在中央的林光來得以重見天日:
盛夏午後的金色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將額頭上的汗珠照得閃亮;米白色的球衣早已被汗水和黑色的泥土從裡到外完全浸透。
在萬眾矚目之下,林光來從地上緩緩站起,隨後朝著自家應援看台所在的方向舉起雙臂,擺出歡呼的模樣——此時的林光來,是甲子園裡冉冉升起的閃耀明星。
就在解說和觀眾們還沉迷於比賽中無法自拔,儘情感慨的時候,場上的球員們已經開始了比賽結束的列隊環節。
“嗡——嗡——嗡——”
比賽結束的警報聲再次在甲子園上空響起。
在本壘前站成一排,早實的球員們整齊地站好,高聲吟唱著學校的校歌,看著校旗一路緩緩升起,在甲子園飄揚。
第92回全國高等學校野球選手權大會。
第十二日第一場。
準準決賽。
早稻田實(西東京)2:1成田(千葉)。
西東京代表,早稻田實業學校,四年暌違,四強進入。
……
結束比賽後,作為比賽失利的一方,成田的球員們回到選手休息區,將準備好的袋子從裝備包裡拿出,用手一捧一捧地將泥土裝進袋子裡——對於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來說,這也許就是此生最後一次感受甲子園的土地的機會了。
好不容易從比賽突然結束的震驚中緩和過來,起初的時候,成田的球員們還能互相打趣調侃;可是說著說著,眼淚就止不住地從眼眶滑落,心中的悔恨讓他們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和對手鏖戰了整整十局,卻在最後輸給了一個可以避免的盜壘,成田的球員們很難不感到悔恨,尤其是作為當事人的三壘手安隨大樹還要投手中川諒,更是哭得泣不成聲。
“對不起……大家,如果……如果我能……提早注意到……就好了……這樣我們的夏天……就不會……不會在這裡結束了!”
從首輪贏下強敵智辯和歌山開始,成田高校的眾人就堅信自家隊伍有一路殺入決賽奪冠的實力——時隔二十年重返甲子園,過去的三年裡這些球員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頭,而現在卻要離開這片夢想的舞台,成田的球員們的心中充滿了不甘。
但這就是甲子園,這就是人生——夢想是美好的,但夢想也是殘酷的:一場定勝負的單淘賽製決定了輸掉的人就隻能黯然離開——在這個炙熱的夏天裡,全日本隻有一支球隊能夠揮舞著勝利的旌旗凱旋。
比賽結束之後,林光來又一次站上了賽後的球員采訪台,接受記者們的提問。
在被問到最後的那個盜本壘的決策時,林光來是這麼回答的:
“其實當時我也有賭的成分在裡麵——畢竟盜本壘我覺得99%的人都不會輕易去做這個決定的。”
“因為我身高比較高嗎,所以離壘的範圍會比一般的球員更大一些;然後在做出這個選擇之前,我也是觀察了一下守備的站位的——在發現他們好像冇有怎麼注意我之後,我就直接選擇往本壘跑了。”
“溝通?冇有什麼溝通啦!畢竟無論是監督還是前輩們都不會預測到有這種盜本壘的機會的吧?當時就是我自己覺得可以,所以就直接跑了。”
“不害怕失敗嗎?嗯……你要說完全不怕那肯定不至於,但是當時那個機會出現了,我心裡就覺得一定要把握住,不然比賽再拖下去,中川前輩今天投球的狀態那麼好,之後的比賽會怎麼樣還不好說——隻能說還好成功了,不然今天回去一定要被監督罵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獲得比賽勝利的林光來心情很好,因而在回答問題的時候還時不時和記者們互動一下;采訪的記者們也震驚於他在場上對於比賽的判斷和膽量,不由得更加重視起了眼前的少年。
結束了比賽的采訪,林光來回到了球場內部的休息室——初次夏甲就打進了四強,早實的大家都很興奮;但是礙於休息室裡有攝影機的緣故,大家都暫時收斂了一些,慶祝什麼的就等到回旅館之後再說吧。
休息室裡有一個大螢幕,螢幕裡播放的正是現在甲子園球場中正在進行的半決賽抽簽儀式——由於早實已經成為第一支打進四強的隊伍,所以抽簽池子裡現在隻有七個隊伍。
在抽簽人員的一通操作下,在全場觀眾的驚呼聲中,第92回夏季甲子園的最後三場比賽安排也都新鮮出爐:
上半區:早稻田實(西東京)VS興南(沖繩)/聖光學院(福島)
下半區:九州學院(熊本)/東海大相模(神奈川)VS新潟明訓(新潟)/報德學園(兵庫)
在看到這個結果之後,之前還有些嘈雜喧鬨的早實球員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早實半決賽的對手將會是本屆夏甲的頭號熱門,實力最強的春甲王者,興南高校——顯然,這並不是一個好簽。
休息室裡的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下了他們每個人臉上的神色:有抽到壞簽的歎息,有對於強大對手的畏懼,當然,也有能夠挑戰王者的興奮。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