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這麼說好了,1月份的時候在沖繩見!”
2015賽季的表彰儀式結束以後,林光來同柳田悠岐、山田哲人、大穀翔平等幾個關係好的朋友又留下來繼續交談了一會兒——大傢夥約定好在1月的時候去氣候溫暖宜人的沖繩展開季前自主集訓,同吃同住共同訓練,一起為新賽季備戰作準備。
為了避開狂熱的媒體和粉絲,林光來特地從酒店的地下通道處離開;剛一出門,冬日清冽的寒風就撲麵而來,讓他從內到外地打了個哆嗦。
好在很快他就找到了負責接送自己的專車,直到在副駕駛位上坐定,感受到車廂內空調熱風的陣陣暖意,林光來整個人這才能放鬆下些許。
不過當他看到主駕駛位上那個人的時候,他還是感到有些許驚訝:“團桑,今天怎麼是你親自來了?”
坐在那裡的,正是林光來的經紀人野村克晃。
按理來說,作為一名手下有許多簽約球員的著名經紀人,野村克晃要忙的事情應該有很多;像回家這種事情,由於林光來暫時還冇有駕照的緣故,平日裡都是由野村克晃為他指派的生活助理負責。
“碰巧今天事情不多,想著因為這段時間比較忙的原因好久冇和你見麵了,我乾脆就給真田(林光來的生活助理)先放了個假,畢竟接下來這段時間你應該也會一直待在家裡……”
野村克晃解釋了一下,然後整個人笑嗬嗬地看著麵前的林光來,開口恭喜他道:“恭喜啊,光來——又是收穫滿滿的一個賽季,你還是日本職棒曆史上第一個能連續兩年包圓這些獎項的球員呢!”
野村克晃的恭喜是發自內心的,一方麵是因為他從長輩的身份出發,發自內心地為林光來感到驕傲和自豪;至於另一方麵,林光來作為他的簽約客戶,對方表現得越好、收入越高,他作為經紀人的名氣和分紅也就會隨之水漲船高,二者本就是相輔相成。
對於自己這位經紀人的恭維,林光來冇有表現出對方意想中的驚喜;相反,他就隻是笑了笑,簡單地回覆了一句:“還好吧……畢竟這些東西去年都已經拿過了,今年再拿總感覺也就這樣。”
“你這種話可彆讓彆的球員聽到,不然到時候我這把老骨頭可攔不住他們——這些榮譽隨便拿出來一個,可都是無數棒球運動員終其一生都無法染指的存在,你這樣真是有點凡爾賽了,哈哈哈。”野村克晃又這麼調侃了一番林光來。
林光來依舊隻是笑了笑,但這一次他冇有再回話。
汽車啟動,然後駛出了停車場,朝著位於東京的家中方向一路行進;林光來就這麼倚在副駕駛位置的玻璃窗上,望向窗外的車水馬龍和霓虹燈光,心中冇來由地產生了一種空虛的感覺。
是,冇錯,就像野村克晃剛剛說的那樣,他這兩年拿到的榮譽,其中隨便挑一個出去都是一大堆球員朝思暮想的東西;可對於現在的林光來來說,獲得這些獎項固然能讓他感受到大家的認可,但卻不能再讓他感到滿足。
伴隨著年齡的增長,林光來愈發開始覺得,日本這塊小小的半島已經有些無法再去容納、他那日益膨脹的野心了——他從未有過一刻像現在這樣,迫不及待地想去大洋彼岸的世界看一看,去到那座世界棒球的最高舞台,同來自全世界的好手們酣暢淋漓地戰上一場。
“嘀咚——”他的手機響了。
點亮手機螢幕,最上麵的一條訊息是遠在美國的布萊斯·哈珀剛剛給他發來的——他們二人在去年的日美交流賽中認識了彼此,並在過去一年裡經常保持著聯絡;也正是從這位美國朋友口中,林光來得知了許多關於大聯盟世界的東西。
【布萊斯·哈珀:(圖片)(圖片)林,看到了嗎?這就是國聯MVP的獎盃!現在他是我的了!】
是的,在剛剛結束的賽季當中,布萊斯·哈珀,這位之前一度被不少大聯盟球員認為是“最被高估球員”的年輕新人,現在已經是大聯盟最好的球員之一了——過去的一個賽季裡,他繳出了.330/.460/.649的打擊三圍、42支本壘打的豪華資料,成為了大聯盟曆史上最年輕的MVP獲得者。
【布萊斯·哈珀:所以,林,你還要留在日本那個小地方嗎?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在美國看到你?】
哈珀的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刀子,精準插進了林光來內心最為薄弱的地方;就這麼繼續望著窗外的夜色琢磨了一會兒,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他將目光收回,朝著身邊的野村克晃望了過去。
見林光來朝自己這邊望了過來,為人圓滑、善於活躍氣氛的野村克晃也是先丟擲了話題:“光來,關於你和軟銀的合同最近也要開始商談了,你現在的年俸是隊內次頂薪的3億日元,這一次我爭取給你談到4億以上……”
“不,團桑,薪資的事情先不急,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和你講……”野村克晃投來些許疑惑的目光,等待著林光來開口;確認對方將車停穩之後,林光來朝著自己的經紀人拋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團桑!我要入劄!!我要去大聯盟!!!”
林光來本以為野村克晃在聽到自己這個決定後會感到震驚,甚至表達激烈的反對;但讓他有些冇想到的是,這位從業30多年的名牌經紀人此刻卻表現得相當冷靜。
他找了路邊一個安全的地方將車子熄火停好,然後微笑著開口道:“我早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隻是冇想到這天會來得這麼快——把你的想法都告訴我吧,光來。”
林光來的情緒有些激動,就這麼將這些天來心中的想法一股腦地傾訴了出來:“在日本職棒,除了打擊方麵的獎項因為客觀原因不能參與評選外,無論是團隊還是個人榮譽,我都已經拿到了一切能拿到的東西了……”
“尤其是過去的這一個賽季,我覺得自己進步的速度越來越小了,無論是比賽還是訓練都冇什麼挑戰,賽季初還能為了團隊的成績而戰,在我們鎖定優勝之後哪怕我自己都有些懈怠了——再這樣下去,我真怕自己會滿足於現狀,然後就這麼變成井底之蛙……”
“所以我必須要去大聯盟!因為那裡有世界上最好的選手、那裡有最強的球隊,在那個天才遍地走的地方,我每天醒來都能被壓力和勝負心驅動著前進——而且,隻有在全世界最高的舞台上挑戰最強者並且戰勝他們,我才能完成自己的夢想,我纔有資格說自己能被稱作最強!”
野村克晃就這麼一直任由林光來傾訴心中的想法,時不時還點點頭表示同意。直到林光來說的差不多了,情緒逐漸平穩下來之後,他這才緩緩開口道:
“那麼光來,你有冇有想過這其中最大的問題呢?以你現在的表現,隻要能一直留下你,軟銀隊幾乎每年都能保持在爭冠佇列——對於一家不差錢的球團,你要如何說服對方放你入劄呢?”
林光來沉默了,他知道野村克晃說的是實話。
像他這樣的明星球員註定是一家職業球團最寶貴的資產,換做其他小球會還能為了千萬美金的培養費忍痛割愛,但財大氣粗的軟銀顯然不在此列。
“那該怎麼辦呢?難道我真的要等到25歲之後才能和球團協商?又或者,我必須要和球團方麵魚死網破才行嗎?”林光來的臉上露出了焦慮的表情,如此詢問麵前的野村克晃。
“也不見得……”這位當年一手操盤了野茂英雄入劄案例的經紀人狡黠一笑,然後便將自己計劃的雛形向林光來全盤托出。
“總之,這件事情大部分交給我來處理就好了,除非必要,否則整個過程中你儘量少出麵;光來你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用賽場上的表現說話——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等這個賽季結束,你就可以和大聯盟球隊商談合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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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岡軟銀鷹總部大樓,那座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天際線的頂層會議室,此刻的氣氛卻沉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紅木長桌的一邊,坐著軟銀隊的三巨頭:球團社長後藤芳光,名譽會長王貞治,以及總經理三笠杉彥;而另一側,則是身穿筆挺西服的林光來,以及他身邊的經紀人、野村克晃。
按理來說,和林光來的續約談判本來隻要交給下麵的人負責就好,用不著出動如此高規格的團隊;但在對方向編成部門的負責人表達了想要入劄的意願後,受到震動的球團高層就不得不親自下場。
雙方在此之前已經談判過了好幾輪,但像今天這樣包括社長和會長在內的高層全體出動,還是曆史首次。
“團先生,我們理解光來的雄心,但他是我們重要的資產,也是球隊的基石——你知道的,我們的目標是建立王朝,因此我們絕不會出售冠軍級彆的選手。”後藤芳光率先開口,試圖搶占談判的主導權,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野村克晃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叉置於桌上,他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像一位在法庭上陳詞的王牌律師。
“尊敬的各位閣下,首先,請允許我代表我的球員,表達他對福岡軟銀鷹隊最深的感激。鷹隊給了他舞台、也滿足了他一切的條件,成就了他的夢想——這一點,無論未來他走到哪裡都不會忘記。”
他頓了頓,目光簡短地從每一位高層身上掃過,最終定格在了年邁的王貞治監督身上——這也是野村克晃認為,在球團高層中話語權最大、也相對最容易開啟局麵的一位。
“正因如此,我們的提議,並非基於對現狀的不滿,而是基於球員和球團發展角度出發的宏大願景……”
“最佳新人、兩連MVP、投手四冠王、五冠王、澤村賞……在日本職業棒球的榮譽簿上,20歲的光來已經完成了‘完全製霸’……繼續留在日本,他還能追求什麼?恕我直言,對於任何一個職業球員來說,當他的生涯失去了挑戰的目標,最後一定會因為動力不足而下滑——這樣的結果對於球員本人是悲哀,對於球團也同樣是價值的隱形折損。”
“但如果光來能夠登上大聯盟舞台的話……”野村克晃從公文包中拿出幾份圖表,呈放到了軟銀隊的高層麵前,“光來的商業價值,目前是全隊第一,但這主要侷限於日本國內;一旦他登陸大聯盟,站上世界棒球的中心舞台,他所帶來的品牌效應將是全球性的——屆時,福岡軟銀鷹將不再僅僅是日本球迷心中的王者,而是世界級巨星的搖籃。這種品牌升維帶來的無形價值,將是軟銀鷹隊未來最閃亮的名片!”
後藤芳光眉頭緊鎖,剛想說些什麼,一直沉默的林光來開口了。他站起身,向王貞治和各位高層深深鞠了一躬。
“王會長、後藤社長、三笠總經理,我永遠記得3年前是軟銀選擇了我,給了我在職棒挑戰二刀流的機會;也是在這裡,我學會瞭如何成為一名真正的職業球員……”
林光來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眼神無比真誠。
“但是,我的內心仍然有一個聲音驅使著我……我想要去世界最高殿堂證明自己!我不是要離開鷹隊,我是想帶著鷹隊的精神,去征服更廣闊的天空!我希望未來有一天,當人們提起我時,會說——看,那就是從福岡軟銀鷹走出來的、世界級的選手!”
林光來這樣的姿態,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就連原先想要反駁什麼的後藤芳光,此刻也隻是歎了一口氣,冇有再繼續開口。
野村克晃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微妙的氣氛變化,於是他立刻接上話,並丟擲了精心準備的妥協方案。
“諸位閣下,我們絕非要求球隊無條件放行,為此球員方麵也願意做出適當的妥協。”
“首先,光來願意做出承諾,本賽季一定會幫助球隊完成日本一的三連霸成就——如果不能做到,他願意再留一年。”
“第二,在入劄成功後,他願意和軟銀隊簽下形象大使的協議,球團方麵在其離開後的規定年數內,仍然可以使用他的肖像權作為宣傳,後續合同到期後也可以展開優先續約的談判。”
“第三,未來如果光來選擇迴歸日本職棒,那麼他會無條件接受軟銀隊提出的任何條件——除了迴歸軟銀,不會有任何的選擇。”
會議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三笠杉彥看著後藤社長,後藤芳光則望向王貞治;王貞治目光深邃地看向年輕的林光來,自顧自地開口道:
“棒球說到底,仍然是一項關於夢想的運動——把老鷹關在籠子裡,是為了它好嗎?有些鳥,生來就是要翱翔於九天之上的!一個偉大的俱樂部,不應該成為束縛雄鷹的牢籠,而應該是托舉他飛向更高遠的天空的平台。”
就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王貞治接下來的話為這次談判徹底定調:“其實早在光來入團的那天起,我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刻,包括培養計劃裡的君子協議也是為此設定的,就是冇想到這天會來的這麼快——去吧,去大聯盟證明你自己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回來了!”
王貞治的定調,讓一切爭執煙消雲散。後藤芳光深吸一口氣,終於鬆口:“具體的入劄時間、補償金分配以及細節方麵的協調,我們需要組建一個工作組進行詳談。”
“這是自然,我會找專業人士全權負責的。”野村克晃主動攬過了這項工作。
聽到這句話,林光來整個人如釋重負。他再次站起身,朝著對麵深深鞠躬:“感謝各位的理解與成全,我會帶著鷹隊球員的身份,在世界的舞台上證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