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雲莊裡吃完了第一頓飯,今天的下午是屬於早實球員們的自由活動時間。
今年新入隊的球員們嚷嚷著要去甲子園球場和曆史館參觀,作為球隊的正選隊員體驗不一樣的感覺;而去年已經參觀過了的一批人則留在了旅館裡看比賽。
隨著夏甲正賽的臨近,全日本各個地區的地方大會基本都已經打完了;電視裡現在正在播放的,正是今年的最後一場地方大會的比賽:
第93回全國高校野球選手權大阪大會,決勝戰。
比賽的雙方,東大阪大柏原位於一壘側,先攻;而三壘側後攻的一方,則是早實的全體球員們都非常熟悉的一個對手,大阪桐蔭高校——在今年大阪大會的半決賽裡,他們以5:1的分數淘汰了死敵履正社,終結對手優勝衛冕夢想的同時,暌違4年再次挺進決賽。
“所以,我們為什麼不去甲子園球場,而是在這裡看著彆人打比賽?”
問這個問題的人是林光來——雖然去年已經去過了甲子園的曆史館,但他其實對裡麵不少東西還挺感興趣,想要再看看來著;誰曾想剛準備出門,就被三年級的前輩們拉了回來。
“哎呀,光來,曆史館想去隨時可以去嗎——大不了等我們夏甲奪冠了,到時候我們再陪你一起去。”
“主要和桐蔭打交流賽的時候,我覺得他們還挺強的,就當是提前研究一下可能的對手嘛,你說是不是?”
說這句話的時候,安田權守還特地拿來一張軟墊在榻榻米上掃了掃,把最好的觀賽位置給林光來讓了出來。
既然他都這樣子了,那林光來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了,於是乎他坐了下來,和隊友們一起觀看這場大阪大會的決勝戰。
看了差不多兩局左右,林光來開口道:“這比賽……感覺大阪桐蔭隨便贏啊。”
他的這番話引起了周圍人激烈的討論。
真鍋健太有些好奇,連忙問道:“怎麼說?要知道現在桐蔭可是還落後著一分呢——怎麼看都是他們的壓力更大吧?”
對此,林光來撅了撅嘴反駁道:
“東大阪大柏原那1分完全就是桐蔭自己的守備失誤導致的丟分,冇什麼參考性——他們這種級彆的隊伍,同樣的錯誤絕對不會再犯第二次的。”
“而且你看最近兩個半局桐蔭的進攻,打線銜接的越來越流暢了,我感覺除非對方投手現在突然變成超級賽亞人,不然桐蔭得分就是遲早的事。”
當然隨後,他又趕忙補充了一句:“不過東大阪大柏原倒也不是那種純粹的運氣隊伍——他們這個捕手很厲害,打擊的能力絕對強,如果能圍繞他的棒次打出一波連續攻勢,說不定還真有機會。”
在林光來說完這一長段對於球場上形勢的判斷後,這場比賽居然真的朝著他預測的方向發展了下去:
三局上半,大阪桐蔭的前半段打線迅速打出一波連續攻勢,連續五個打席打出安打,一下子就將1分的微弱差距抹平,甚至還拉大到了4:1;
四局上半,後半段棒次的打者們也不甘示弱,同樣是連續擊出安打,並最終由擔任九棒的藤浪晉太郎打回2分,將比分的優勢擴大到了6:1。
“看到了冇,我說什麼來著,東大阪大柏原其實這場比賽打得很好了,但實話實說,他們的硬實力還是差了一些——大阪桐蔭的底蘊可能比不上PL學園,但比起這些黑馬學校還是強上不少。”
林光來非常尊重東大阪大柏原的球員們在球場上展現出來的拚勁和毅力,但是棒球終歸還是一項實力說話的運動:在雙方硬實力差距過大的情況下,意誌品格也許可以讓你輸得可敬,但大概率不可能讓你贏下比賽——除非奇蹟發生。
誰曾想,奇蹟還就真的這麼發生了:
比賽進入七局下半,場上此刻的比分是6:2,大阪桐蔭領先;東大阪大柏原雖然追回一分,但仍然不夠。
“啊,藤浪選手又一次登場了——今年的大會他幾乎場場完投,可以說是天賦極其出色的一位投手,接近197的身高讓他的快速球極具壓製力,不愧是‘浪速的達比修’!”
電視機裡傳來比賽解說對於藤浪晉太郎的讚揚,但在這句話裡,林光來卻捕捉到了極其關鍵的資訊:
“場場完投”。
作為和藤浪一樣的大個子投手,他太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了。
過人的身高帶給了他們與生俱來的投球壓製力,但對他們的身體素質也有了更高的要求——要知道,即便是接受了魔鬼般的增重計劃和體能訓練,林光來的每次完投仍然是對身體巨大的負擔。
對此,林光來皺了皺眉頭,小聲嘀咕道:“算上決勝的話,大阪大會一共要打8場比賽吧……半個月裡完投這麼多場,身體真的能承受的住嗎……”
很快,東大阪大柏原就給出了答案:他們抓住了藤浪晉太郎連續完投、體能不足的機會,從他手上打下3分,將比分差距追到1分的同時,迫使大阪桐蔭的西穀浩一監督進行了換投。
替補藤浪晉太郎的是三年級的中野悠佑——早實的隊員們也和他交手過,雖然在麵對早實的交流賽裡他的表現一般,但放到外麵大部分的隊伍,也是能夠擔當球隊王牌的存在。
誰也冇想到的是,這次的被迫換投,卻成了大阪桐蔭的隊員們一生難以忘懷的噩夢:
連續追分的經曆讓東大阪大柏原這邊士氣大增,他們的攻勢一浪接著一浪,即便是無法把球打出,也要不停地和投手纏鬥,爭取從對方身上撕扯下一塊肉來。
在如此迅猛的打擊浪潮下,中野悠佑,崩潰了。
八局下半,他丟掉了本場比賽最為關鍵的1分,讓前麵幾局幾乎被壓製得喘不過氣來的東大阪大柏原扳平了比分。
比賽到了這裡,早實的隊員們都搖了搖頭——對手的士氣已然到達了頂峰,連續的被追分更是給自家球員帶來了巨大壓力。
大阪桐蔭這場比賽,怕是要成為對手的背景板了……
九局下半,雙方平分,一人出局、滿壘——大阪桐蔭幾乎已經被徹底宣判了死刑,他們不少球員的臉上,也被迷惘和悲傷的神情所占據。
捕手區裡,川端晃希朝著中野悠佑要了一顆外角球——隻要能三振掉眼前的這個打者,兩出局滿壘的局麵還有得打。
當投手丘上的中野悠佑點了點頭,手臂甩動將球擲出的一瞬間,林光來乾脆直接從榻榻米上跳了起來,大聲地喊到:
“不是,中野你在乾什麼!!!”
說完這句話,他還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後搖了搖頭,深深歎了一口氣。
他這副激動的樣子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但眾人的目光此刻都已經彙聚在了電視機的螢幕上:
棒球在空中飛啊飛,然後砸到了東大阪大柏原的打者身上。
再見觸身球!!!
當這記再見觸身球出現的那一刻,舞州球場裡的所有人都癱倒在地上,儘情地哭泣起來。
如果有人這時候纔開啟電視,不看比分的話,他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一方是勝利者,哪一方又是失敗者。
這場比賽引起了整個高野界的震動,也在早實的球員們心裡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大阪桐蔭的實力是什麼水平,他們這些交過手的人最清楚不過了——然而就是這樣一支絕對意義上的強隊,卻在大比分領先的情況下輸給了實力遠遠不如的自己的對手。
這場比賽進一步讓球員們意識到了夏天的殘忍,日常訓練中的態度也更加端正了——對此,身為球隊監督的和泉實相當滿意。
隨著東大阪大柏原從豪強大阪桐蔭手中搶下最後一張甲子園門票,第93回全國高等學校野球選手權大會的49所出賽學校也隨之誕生。
8月3號的抽選會開始之前,早實的隊員們還需要先完成一件事情,那就是等待高野連按照順序安排好的甲子園球場踩場練習。
根據高野連的相關規定,每年夏甲開始之前的一週,每一所夏甲出場學校將會有20到30分鐘的甲子園球場實地踩場練習時間。
事實上這個環節並冇有什麼實際意義——畢竟前後加起來不超過30分鐘的時間,你很難指望一群高中生球員就這麼快速地適應球場;
比起正式訓練,這個環節的象征意義更大一些,旨在讓球員們能夠提前多感受一會兒聖地甲子園的感覺。
儘管春天的時候已經在這裡比賽過,但是等到踩場的這天到來的時候,除了去年夏天就已經入選球隊正選名單的幾個人外,其他早實的隊員們仍然顯得相當激動。
春甲是春甲,夏甲是夏甲——在夏天踏上這片土地的感覺,絕對是春天不能比的。
就在林光來和隊友們嘻嘻哈哈地聊著天,等待在他們前麵的學校踩場完成的時候,突然有個人直接從後麵飛撲過來,趴到了他的背上。
林光來轉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有些不符合年齡的老成麵孔:
“健介哥,這麼巧啊,哈哈哈哈哈——”
看到這張臉的一瞬間,他就有些繃不住了,冇想到在這裡還能遇見熟人。
自從神奈川一彆,二人雖然保持著聯絡,但確實是一直冇機會見麵;現在能在夏天的甲子園見麵,二人頗有些頂峰相見的感覺。
從林光來背上下來,林光來和近藤健介兩人閒聊了一會,直到早實這邊被高野連的工作人員催促進場才作罷。
臨走之前,近藤健介用力地捶了一下林光來的胸口,信心滿滿地對林光來放起了狠話:
“光來,你們早實最好期盼彆太早碰到我們橫濱哦——不然的話你們春夏連霸的夢想還冇開始就要結束了,哈哈。”
對於好友的這番話,林光來也不甘示弱:“健介哥,那你們最好彆再像春天那樣一輪遊了——至少也要再多撐幾場纔是吧。”
同近藤健介揮手道彆後,早實的球員們在工作人員引導下走入了甲子園球場當中。
算上今年夏天,這已經是林光來第三次來到甲子園球場了——彆人夢想中的聖地,他到現在一次也冇有缺席過。
或許是因為來了太多次的緣故,對於這次的踩場,林光來並冇有像去年夏天首次來到這裡的時候那麼激動,隻是在監督的安排下象征性地在投手丘上試投了幾球。
和他比起來,今年剛剛進入球隊正選名單的小形和義、以及人生第一次作為選手來到甲子園的田中正義就顯得激動了許多:
平日裡一向話多的小形和義在這時候都不說話了,隻是不停地環顧著球場四周的看台,就好像要把這場景全部刻入腦子裡一樣;作為球隊三號/四號投手的田中正義甚至在投手丘上投球的時候,整個人都興奮得發抖。
聯絡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因為踩場學校很多、日程安排很緊的原因,工作人員們一直在催促;早實的球員們整理好東西背上裝備,朝著球員通道走了過去。
走進球員通道,甲子園球場的入口旁邊,已經排起了一條長龍,有好幾所學校在這裡排著隊等待入場——他們的球員臉上,或多或少地都帶著那種敬畏、興奮的複雜情感。
從甲子園球場裡麵出來,就在早實的球員們等待大巴車將他們送去事先已經聯絡好的訓練場的這段時間裡,迎麵走來了一支身穿灰紫色球衣的球隊。
林光來朝他們胸前看去,目光頓時凜然起來:
「花捲東」。
隻要把視線抬得再高一些,很輕易地就能從人群當中辨認出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麵龐。
和身邊的隊友們說了一聲,林光來朝著正在入口處等待的花捲東高校那邊走了過去。
“大穀君,好久不見。”他率先朝著大穀翔平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對他問好道。
正在和隊友們說話的大穀翔平聽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當他發現來者是林光來的時候,臉上露出了有些驚訝的神情。
但很快他就從這種驚訝中恢複過來,同樣朝著林光來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
“林君,好久不見。”
站在花捲東的隊伍前方,林光來能夠感覺到有許多雙眼睛正注視著自己——對此他並不是很在意;他的眼裡,此時此刻隻有眼前的這個同他差不多高、處於同一水平線的身影。
兩人雖說有過一次交手,但那畢竟已經是快2年以前的事情了——但林光來卻一直將那場比賽牢牢記在了心裡。
當他得知花捲東高校成功挺進甲子園的時候,他可能是除了這些花捲東的隊員外最興奮的人了。
這就意味著,他有機會和大穀翔平,在夏季甲子園的舞台上再來一次正麵對決!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正如他們第一次相遇時那場比賽一樣。
“大穀君,期待這次的甲子園,我們能有再次交手的機會——這一次,我會贏下比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