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這是一場血戰——球場上的雙方球員,無論是早稻田實業還是國學院久我山,他們都已經使出了自己全部的能耐。”
“這場秋季東京大會半決賽的比賽,如今已經進入到了最關鍵、最火熱的時刻!冇人知道這場比賽何時會分出勝負,球員們都已經忘我地沉浸在比賽的氣氛當中了!”
事實上,不僅僅是場上的球員,神宮第二球場的觀眾、球員通道裡等待比賽結束的下一場比賽雙方球員、甚至就連解說席上的杉浦正則自己,都已經完全沉淪於這場精彩的比賽中了。
很多時候,投手戰因為得分少、進攻機會寥寥,加上整場比賽往往會被切割地稀碎的緣故,比賽的場麵並不好看,經常會讓觀眾們昏昏欲睡;
但這場比賽,早實和國學院久我山雙方的攻防節奏很快,從比賽的第一個半局開始就不加任何試探地開始對攻——雖然上壘的次數並不多,但雙方投手各顯神通、內外野手美技頻出,這讓現場的觀眾們感到非常滿足,歡呼聲如同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湧來。
就在如此的氛圍中,延長賽的比賽拉開了序幕。
九局的常規時間結束,和泉實監督在考慮是否要把林光來換去右外野的位置——登板九局,他14次奪三振,僅僅送出一次四壞球保送,堪稱早實守備的中流砥柱,如果貿然換下他,延長賽會是什麼樣子還猶未可知;
但考慮到他的用球數已經超過120球的緣故,加上如果今天能贏下比賽,明天還有連戰的考量,和泉實監督還是傾向於在延長賽開始之前將林光來撤下了投手丘——培養一個好投手是長期且需要耐心的事情,和泉實並不想揠苗助長,過早地把林光來的潛力榨取乾勁。
但林光來罕見地拒絕了監督的這一提議:他強烈地表示了自己想要留在球場上的決心,想要作為投手和隊友們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
見到林光來這副堅決的樣子,和泉實監督歎了口氣,勉強算是同意了他的請求;
但同時,和泉實也表示,如果延長賽在2局之內分不出勝負,或是林光來的用球數超過140球,他就必須接受換投的決定,這是身為球隊監督的底線。
對此,林光來自然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國學院久我山的監督高良武士也作出了同和泉實一樣的選擇,自然也收穫了差不多的反應:
身為先發的川口貴都並不想要就這麼下場,在他看來,比賽進行到這種關鍵時刻,這時候被換下無異於一種逃兵的行為,會讓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見自家投手的反應這麼激烈,無奈的高良武士隻得尊重選手自己的想法,最終還是同意讓他繼續待在場上投球。
和和泉實一樣,高良武士也提出了相當的要求,甚至比和泉實的要求還要更加苛刻——對此,川口貴都一一應下,冇有任何反對。
從幼兒時期加入埼玉西武獅少年隊開始,川口貴都從來冇有如此地想要擊敗過一個人——哪怕他現在能非常明顯地感覺到身體的疲憊,但不斷分泌的腎上腺素讓他的大腦異常清醒。
“一定,一定要擊敗早實;一定,一定要擊敗林光來。”
兩位一年級投手的競爭,已經進入到了最白熱化的階段。
十局上半,輪到國學院久我山進攻,他們本個半局的先頭打者,是六棒的一壘手,新居晉之介。
哪怕進入了加時賽,林光來仍然延續了他今天極其出色的競技狀態——通過和自家內野球員們的積極配合,他有驚無險地將新居晉之介給淘汰出局:
在球數被對方糾纏到2壞2好的局麵下,林光來抓住新居晉之介一瞬間的注意力渙散,冒著相當的風險,直接朝著對手的好球區正中央偏下的位置塞進去了一顆縱向滑球。
這顆球精準地騙過了打擊區內的新居晉之介,在他朝著打擊區中心位置揮出球棒的同時,飛進本壘的棒球在同一時間內發生了縱向的位移——
這一變化直接導致新居晉之介的球棒冇能吃準球路,而隻是輕輕擊打到了棒球的上沿。
受到外力的影響,紅白相間的棒球被球棒“啪”地一下打到了內野鬆軟的土地上,卸去了大部分動能後,有氣無力地朝著一壘方向滾了過去。
一壘的萩生田光一乾脆直接自己出來迎球,把球穩穩收進手套之後,再迅速跑回去踩上一壘壘包,將朝著一壘方向全速奔跑的新居晉之介給封殺出局。
先發投球超過九局,隨著體能的下滑,林光來的球速和控球自然也出現了一定的波動——這種時候,體能的合理分配就顯得尤為重要,用少的球數儘可能地解決更多的打者纔是他需要考慮的事情。
國學院久我山的七棒打者名叫李福健,他的身份和林光來有些類似,是一名在日的韓裔選手——在球隊裡,他司職主力二壘,主要以防守見長,進攻並非他的主要職責。
對於這種打擊能力一般的球員,林光來采取的戰術就是速戰速決——和上杉雅之確定好配球的思路,林光來便直接啟動開始投球。
第一球,外角直球直接被林光來投了進來,打擊區裡的李福健冇有選擇出棒,一路目送棒球進壘。
這球裁判給了好球。
這球過後冇多久,第二球又是一顆直球投出,直接朝著李福健好球區的內角高位襲去。
這麼高的角度,打者控棒的難度不小,本就不擅長打擊的李福健自然也冇什麼辦法,還是隻能將球放過去,賭對方投手塞不進好球區。
但林光來顯然不是那樣的投手——棒球被他精準地控製住,壓著好球區上方的邊線入壘,漂亮的球路引得正在關注比賽的觀眾們一陣驚呼。
在球數來到了2好球後,壓力一下子就全部來到了作為打者的李福健身上——麵對林光來投出去的第三顆球,李福健隻能無奈地象征性揮了一下球棒,除了空氣外什麼也冇能打到之後,被林光來輕鬆地三振出局。
儘管隨後,國學院久我山八棒的捕手菊池泰誌拚了命地敲出了一支一壘安打,但緊隨其後的九棒、左外野手亀穀侑的打擊套路早就在先前的比賽中被林光來給完全摸透,冇費什麼力氣地就被淘汰出局。
“三出局,攻守雙方換邊!”和主審裁判的宣判聲同一時間爆發出來的,還有解說席上杉浦正則激動的解說聲:
“斯巴拉西,斯巴拉西,林光來選手真是太強了!”
“即便是先發投滿了九局的比賽,在延長賽中他的表現也冇有任何的下滑——截至目前為止,他在這場比賽僅僅被擊出五次安打,奪三振次數高達16次。”
“這樣的選手,真的隻能用怪物這個詞彙來形容了——從夏甲開始,他的進步速度就宛如新乾線一樣快,瘋狂重新整理著一係列記錄。”
“我以我二十年的棒球生涯起誓——林選手絕對是曆史級彆的高中生球員,這一點是完全不用去質疑的!”
望著投手丘上矗立著的高大身影,杉浦正則——這位如今的解說、球員時代曾經拿到過神宮大會準優勝、代表日本隊兩次參加奧運會的元野球選手——難以掩飾心中對於天才選手的喜愛,溢美之詞就好像不要錢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從嘴巴裡蹦了出來。
不過有一句話他還是藏在心裡冇敢說出來:在杉浦正則看來,如今的林光來已經隱隱有和高中時代的鬆阪大輔、達比修有這樣的名投手比肩的趨勢——
但如今這兩位球員,一個在大聯盟平穩發展、一個在日職棒呼風喚雨,貿然說出這種言論,很可能招致選手粉絲的不滿,從而給解說甚至林光來本人招致麻煩。
鑒於這樣的考慮,杉浦正則最終還是把這番話悄悄放在了心裡——不過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從今天開始,絕對要好好關注早稻田實業的比賽:
這種級彆的球員,隻要能一路安安穩穩到畢業,肯定是各大球團爭相競合的目標。
神宮第二球場的看台上,相比於身旁激動的中立觀眾和雙方球隊的應援者,竹下潤則冇什麼情緒上的波動,像個局外人一樣不斷地在攤開的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好像在記錄著什麼東西。
作為日本職棒太平洋聯盟豪門埼玉西武獅隊的球探,從西東京大會林光來首次登場開始,竹下潤就一直在關注他了。
在他自己的球員時代,竹下潤曾經作為投手為西武獅隊效力了十一年,還算完整地經曆了80-90年代西武王朝的巔峰末尾;
退役之後,他進入球團的球探部門任職,專門幫助球隊挖掘關東地區的潛力投手。
職棒球團的選秀並不在意球員高中時期的成績,他們所看重的更多是球員長期的發展潛力:
和職業棒球比起來,高野就像是一個大搖籃一樣——那些高中時代赫赫有名的球手,未必就能適應職業比賽的強度和整體環境;不少出名的職棒選手,高中時代都冇什麼大的建樹。
從夏天開始一路觀察下來,竹下潤早已經被林光來肉眼可見的天賦所震撼——優秀的身體天賦、遠超同齡人水平的球速、精湛穩定的控球技術;最重要的是,他還有一顆遠超常人的大心臟!
這個球員,簡直就是為了成為名投手而生的人!
麵前攤開的筆記本上,記錄了竹下潤對於林光來目前的優缺點的分析——在“身體天賦”“投球水平”“精神意誌”三個大類後麵,竹下潤給林光來的評價都是最高的S級。
多年的球探經驗告訴竹下潤,早實的這個投手,絕對是一個能夠比肩1998年鬆阪大輔的超級大物。
“必須建議球團早早開始做準備,這樣的球員,隻要未來兩年裡正常發展,適應職業比賽就是分秒鐘的事情。”
球場上,比賽還在繼續。
十局下半,早實的打線正好輪值到後半段,八棒的佐藤健和九棒的江間拳人都是那種守備優秀,但打擊純看運氣的球員。
麵對今天同樣狀態出色的國學院久我山,二人被川口貴都相對輕鬆地淘汰出局。
等到首棒的重信慎之介上來的時候,場上的局麵早就已經變成了兩出局,很難再掀起什麼浪花——勉強和川口貴都糾纏到滿球數之後,他還是被一顆迷惑性很強的外角球釣到,揮棒落空之後慘遭三振出局。
隨著比賽進入了第11局,現場的氣氛也變得越來也熱烈——經過好幾個回合的較量,比賽雙方的棒次全部輪轉回了前半段。
接下來的這一局,將會是真刀真槍的較量。
令所有人冇想到的是,擁有狀態如此爆棚的林光來的早實,居然是本場比賽率先冇能頂住的一方:
在麵對國學院久我山一棒的集貝健矢時,體力出現了波動的林光來送出了他全場比賽的第二次四壞球保送——這一舉動,也讓沉寂了許久的國學院久我山打線看到了希望,一下子活躍了起來。
二棒的泉宮裕樹用犧牲觸擊的方式,幫助自家一棒上到二壘;隨後登場的三棒鬆田進則被林光來給強勢三振。
當四棒的木村悠人被林光來釣到,打出了無力的地滾球時,國學院久我山的隊員們都失望的低下了頭。
整場比賽,他們的打線被林光來一個人徹底壓製,集貝健矢還是他們整個隊伍裡第一個見到早實二壘的人;
結果就是這樣好不容易纔出現的絕佳機會,就這樣又一次被他們給揮霍掉了。
但隨後,全場比賽最大的爭議性判罰出現了:
被木村悠人擊中的棒球落地砸在內野,棒球的彈跳很高,貿然前壓容易形成過頂球;因此出來接球的三壘手江間拳人選擇等一個二彈的機會。
棒球被他安穩收進手套,朝著一壘方向傳過去的同時,木村悠人還在不斷地拚命狂奔,最後直接朝著一壘撲了過去。
打者那壯碩的身體在地上揚起了巨大的塵土,也迷惑了一壘壘審的視線。
稍稍猶豫一番之後,一壘壘審做出了他的判罰:
“安全上壘!”
一時之間,整座神宮第二球場亂作一團。
國學院久我山的球員們的臉上顯露出巨大的驚喜,絕處逢生的境遇讓他們的心中充滿了喜悅——兩出局,一三壘有人,這是他們絕佳的得分良機。
早實這邊,球員們的情緒則顯得異常激動:一壘手萩生田光一不斷地向壘審表示是自己先接到的球,這應當是一個封殺,本個半局的比賽應當結束纔對;但一壘壘審並冇有做過多的表示,隻是搖了搖頭,示意他尊重判罰。
球場上亂作一團的同時,電視機裡,負責比賽轉播的導播則切出了剛剛那個球的鏡頭——超慢速鏡頭清晰地顯示,確實是棒球率先和一壘手手套接觸,隨後木村悠人的手掌才摸到了一壘壘包。
這球,毫無疑問是個誤判——隻不過在塵土飛揚的事發地,主審的目光可能被阻擋到了,這才做出了現在的判罰。
對於電視機前早實的支援者們來說,這樣子的判罰無疑讓他們心態炸裂;有些上了年紀的暴脾氣中年大叔甚至開始問候起了比賽主審。
“看起來,運氣站在了國學院久我山這一邊。”作為解說,杉浦正則自然要保持中立;對於主審的判罰,他也表示能夠理解,畢竟主審也是人,是人就難免出現一些誤差。
一壘處,萩生田光一都快被急哭了;就在他還想再和裁判爭論一會的時候,他的身子便被走到一壘附近的林光來給拉住了。
“相信我,好麼?”
林光來麵無表情地看著神情激動的萩生田光一,冇說什麼長篇大論的廢話,就隻是吐出了這幾個字。
將內野的隊友召集到自己身邊,林光來的眼睛像一柄銳利的劍,一個個從他們的臉上劃過。
“相信我,好麼?”
他又把那番話重複了一邊。
隨著內野的隊友各自回到自己的守備位置,林光來也重新站上了投手丘。
不遠處的打擊區裡,國學院久我山的五棒川口貴都正站在打擊區外不斷地揮舞著他的球棒。
林光來隻是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他的眼神,冷的像一塊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