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手區內,山川大輔擺好蹲捕的姿勢,沉默了好一會,纔將右手放到兩腿中間,朝著投手丘上的投手比出了暗號——川滿昂彌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興南的投捕組合,配球交流完畢。
打擊區外,林光來站在原地揮了幾下球棒,試圖找回第一棒時打擊的感覺;稍稍站在原地磨蹭了一會,整理好心情之後,他也向前邁步,走入了打擊區。
投手丘上,川滿昂彌把滑石粉倒在手上,但他的手心裡還是不斷地冒出冷汗——作為投手的林光來當然懂得對方此刻肩負的壓力,也正因如此,此刻身為打者的自己也得抓住這個機會。
無論是進攻方還是防守方,雙方都將這一顆球當作全場比賽的最後一顆球來打——一壘的深澤恒太和三壘的土屋遼太都已經站在了十分危險的離壘距離上,而興南的防守者們並冇有去管他們,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和打者的對決上。
占地近四萬平方米的甲子園球場,此刻鴉雀無聲——每一個觀眾都摒住了自己的呼吸,有人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錯過能夠載入史冊的時刻。
川滿昂彌抬起了他的前腳,隨後整個身體向後方壓縮起來積蓄力量,當力量積蓄到了極限之後,他的整個身體猶如一張開了弦的弓,抬起來的前腳猛地向投手丘前方送出,下肢和腰腹的扭轉、帶有坡度的投手丘同時為身體提供巨大的牽引力,手臂向前甩了出去,並在到達放球點的時候鬆開了手指。
棒球如同出膛的炮彈一樣,從投手丘上直射過來。
投打的正麵對決,林光來自然不會退縮,他的身體也同時動了起來。
前腳微微抬起向前伸踏出去,肩膀和腰腹隨之轉動,雙手握住的球棒緊貼著身體揮掃出去——球棒和棒球發生接觸的瞬間,握住球棒的手持續發力,將棒球繼續用力向外推出去。
“鏘!”
將這顆精準卡在外角低邊角的棒球撈打出去,林光來立刻扔掉球棒,大跨步朝著一壘方向狂奔而去——平日裡覺得不長的距離,此刻居然是那麼遙遠。
棒球高高竄上了天空,在甲子園球場上空俯瞰著場內的人們:
外野方向,興南的外野手們嚴陣以待,雙腳不斷地在根據球來的方向移動;
內野裡麵,包括捕手在內,興南高校的所有隊員都把頭抬起,朝著高高飛起的棒球看了過去;
球場旁邊的選手區和看台,人們也都是一個樣子。
右外野處,銘苅圭介感覺自己的兩條腿在發抖——棒球正在朝他所在的位置下落,即將落入他的手套當中;但越是這個時候,他就越是害怕自己出現漏球的失誤:早實的兩個跑壘員已經回到了本壘,剩下一個還在狂奔,這時候要是漏接這個高飛,那一切就全完了。
“啪。”冇有出現任何意外。
印有“第92回全國高等學校野球選手權大會”字樣的白色棒球,穩穩地落入了銘苅圭介的手套當中——下一秒,一陣狂喜如潮水般湧了過來,巨大的幸福感瞬間將他淹冇。
棒球落入手套的那一刻,整座球場響起瞭如潮的掌聲——這是興南高校支援者們勝利的呐喊,是對作為失意者的早稻田實業的安慰,還是對比賽雙方所貢獻的這場精彩絕倫的比賽的感謝。
即便比賽已經結束,但林光來還在沿著內野邊線低頭奔跑——直到他回到本壘抬起頭的那一刻,電視機前的人們才從攝像機的鏡頭裡看見他此刻的表情:
那張俊美的臉龐上,早已經沾滿了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的透明液體,他的心裡此刻隻剩下了悔恨和不甘,淚水止不住地從眼睛裡往下掉。
“三出局,比賽結束!”
“5比4!”
“興南高校,他們展現了王者的意誌和決心!春夏連霸的夢想仍在繼續!”
甲子園內,比賽結束的防空警報聲被拉響,兩隊的球員們紛紛走到本壘區附近列隊,球員們互相握手致意。
島袋洋獎朝著林光來所在的位置走了過來,伸出了他的手:“你打得真的很好。”
林光來也同樣伸出手,帶著哭腔回覆道:“島袋前輩明天的比賽也要加油啊。”
雖然是比賽的對手,但是二者都十分認同對方的實力和表現,在這場比賽的較量中,兩個人都給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結束了賽後致意環節,早實的球員們退回一壘側的選手區旁,將球場中央的位置留給勝者——接下來要播放的,是興南高校的校歌。
隨著音樂的奏響,本壘板前方,興南的隊員們麵帶笑容地大聲歌唱了起來:
“啊,南海晴空萬裡~”
“學府巍峨聳立~”
“青春希望昂揚~”
“追尋真理之路~”
“我們興南高校~”
“自主之鐘高鳴~!”
這還是本屆大會以來,早實第一次以失敗者的身份,看著對手唱校歌,看著對手高校的校旗在甲子園上空升起。
直到這時候,輸球的實感才湧上球員們的心頭——在內心即將要滿溢而出的情感的驅使下,不少人再也無法忍住內心的難過,任由淚水在臉上劃過。
有些球員的臉上,甚至還沾染著撲壘滑壘時弄到的泥土,眼淚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在臉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明顯的痕跡。
林光來更是哭成了淚人——如果這是一場實力差距懸殊的潰敗,也許球員們說不定還不會有這麼難受;但正因為是伯仲之間的對決,失敗的那一方就更加難以接受失利的結果。
而作為直接導致比賽結束的那個人,林光來的痛苦還要比其他的隊友們更加強烈,那種自責、悔恨、不甘的情緒幾乎快要把他吞冇。
無論是隊友,還是現場抑或是電視機前的觀眾,看到那張痛哭流涕的臉龐,心裡麵都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疼——尤其是一些林光來的女球迷,更是恨不得親自上場去安慰他。
解說席上,評論員自然也看到了這樣的畫麵:
“早稻田實業的夏天,到這裡就結束了;一年級的林光來,他的第一個夏天也結束了。”
“單屆大會共投球24.2局,僅丟2分,其中自責分1分;打擊通算4支本壘打,10分打點——這就是一年級的林光來交出的答卷。”
“至少在我作為解說的從業生涯裡,還冇有見過任何一個一年級能交出如此資料——毫無疑問,林光來是高中野球界冉冉升起的超新星!”
“隨著這一批三年級球員的離去,麵對豪強林立的西東京地區各學校的深入研究,明年的林光來選手,會成長成何種模樣呢?我們是否還能在夏天的甲子園見到他呢?”
“觀眾朋友們,讓我們一起,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