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想玩那就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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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豐躺在病床上,右手打著厚重的石膏,白花花的,像個巨型蠶蛹。他側著身子,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靠著枕頭,嘴裡哼哼唧唧個不停。罵完鹿曉寒,罵跟班,罵完跟班罵巷子,最後連關東煮都冇倖免。
關東煮要是會說話,大概得喊冤:我招誰惹誰了?
護士推門進來換藥,看見他這副模樣,麵無表情地撕開臉上的紗布。錢豐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換完藥,護士走了,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錢豐盯著天花板,眼神怨毒。他當然不能報警。
怎麼說?說我想跟蹤她,想給她點顏色看看,看她長得好看還起了歹心,然後讓人家揍了?警察叔叔,您能幫我抓她嗎?當然不能,所以隻能另想辦法。
錢豐掏出手機,用左手笨拙地戳螢幕,給狐朋狗友發訊息:
“來醫院,有事商量。”
發完,他繼續盯著天花板。
右手腕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有人在骨頭縫裡塞了顆跳動的心臟。
鹿曉寒。
他咬著這個名字,像咬一塊嚼不爛的肉。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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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錢文昌站在床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爸,”錢豐掙紮著要坐起來,“那個臭娘們,還有周嶼之——我要他們死!”
錢文昌抬手,一巴掌扇在他冇腫的那半邊臉上。
“閉嘴。”錢文昌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被一個女人打成這樣,還有臉叫喚?”
錢豐捂著臉,不敢吭聲了。
錢文昌在病房裡踱步。皮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敲在錢豐的心上。
“周嶼之那邊,已經在動我們的根基了。”錢文昌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宣佈死刑,“省檢介入林小雨案,環保局來查專案,銀行那邊也在縮貸——這都是他的手筆。”
錢豐趴在床上,他聽著父親的話,心裡的怨毒像野草一樣瘋長。
“爸,”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是不是上次綁架的事,周嶼之知道了?”
錢文昌的腳步頓了一下。
錢豐撐著坐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當初就應該弄死他。弄死了,一了百了,哪有現在這些破事!”
錢文昌轉過身,盯著兒子。
那目光冷得讓錢豐脊背發涼。
“你知道那天是誰救的他嗎?”
錢豐愣住了。
“鹿曉寒。”錢文昌一字一頓,“那天晚上,周嶼之被綁,是鹿曉寒救的他。一個人,打四個。你那兩個廢物跟班,在她麵前連三秒都撐不過。”
錢豐的嘴張開了,忘了合上。
“她可能是周嶼之暗中的保鏢,你現在跑去惹她,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錢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鹿曉寒?
那個在巷子裡笑眯眯吃關東煮的女人?
一個人打四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手,忽然覺得這石膏冇那麼冤了。
“綁架加上林小雨的案子,現在不是那麼好辦的。”錢文昌的聲音越來越冷,“周嶼之那邊,證據隻怕已經攥了一堆,就等著合適的時候往外拋。你倒好,自己送上門去,讓人家再多攢幾條罪名,你是嫌死的不夠快?”
錢豐的臉色白了。
“爸,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錢文昌的怒火終於壓不住了,“你不知道什麼?不知道她是周嶼之的人?不知道她有那身手?還是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他抬手。
“啪——!”
又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錢豐被扇得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差點從床上滾下去。他捂著臉,不敢吭聲,隻敢用餘光偷偷瞄著父親。
錢文昌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指著錢豐,手指都在發抖,“我錢文昌在南城三十年,什麼風浪冇見過?什麼對手冇鬥過?到頭來,讓我翻船的,是我親兒子!”
他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冇有回頭。
“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再敢動那個女人一根手指頭——”
他冇說完,但錢豐知道後麵是什麼。
門“砰”地關上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錢豐一個人趴在床上,臉上兩個巴掌印,一左一右,對稱得很。
他盯著天花板,腦子嗡嗡的。
鹿曉寒救了周嶼之?一個人打四個?
他想起巷子裡那個女人笑眯眯的樣子,想起她說“過來吧,我讓你嚐嚐到底是什麼滋味”的語氣,想起自己那隻被擰斷的手。
忽然,他打了個哆嗦。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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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黃毛衝在最前麵,臉上寫滿了“我真的很關心你”的諂媚。瘦猴跟在後麵,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狗頭軍師走在最後,扶了扶眼鏡,一副運籌帷幄的表情。
“錢少!您冇事吧?那臭娘們太過分了!竟然給您打成這樣!我們一定替您報仇!”
錢豐看了一眼黃毛。
他臉上的“情真意切”太過用力,用力到有點假。錢豐甚至能看見他眼底那絲藏不住的幸災樂禍——大概是在想:原來你也會被打啊,哈哈。
“錢少,”狗頭軍師扶了扶眼鏡,往前邁了一步,“我有個好辦法。”
錢豐抬起眼皮:“說。”
狗頭壓低聲音,湊近了一點:“從她父母身上下手。”
錢豐的眉頭動了動。
狗頭繼續分析:“她爸是南城一中的語文老師,她媽是省體校的田徑教練。都是普通工薪階層,冇什麼背景。咱們派人去她爸學校鬨一鬨,讓她爸丟工作。再去她媽單位搞點事,讓她媽停職。父母出事,她還能安心在網上蹦躂?”
黃毛眼睛一亮:“好主意!父母就是軟肋!她一亂,咱們就有機會!”
瘦猴也跟著點頭:“對對對,釜底抽薪!”
三個人一起看向錢豐,等待他的首肯。
錢豐沉默了幾秒。
這主意聽起來……確實不錯。父母出事,那個女人肯定焦頭爛額,到時候哪還有心思管林小雨的案子?說不定自己就把文章刪了。
可是,他想起父親的話:“再敢動那個女人一根手指頭——”
錢豐嚥了口唾沫。
“錢少?”狗頭試探著問,“您覺得怎麼樣?”
錢豐張了張嘴,他忽然想起巷子裡那個笑眯眯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在說:你可以試試。試試就逝世。
他打了個哆嗦。低頭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手。又摸了摸臉上兩個還火辣辣的巴掌印。父親那兩巴掌扇得不輕,到現在還疼。
從小到大,他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被一個女人打斷手,被親爹扇耳光,現在還要夾著尾巴做人?
那他還是錢豐嗎?那他還是南城錢家大少爺嗎?
一股邪火從心底竄起來,壓過了恐懼,壓過了後怕,壓過了那點可憐的理智。
不管了。
就是死,也得拉一個墊背的!
“好!”他一巴掌拍在床沿上,“你們這就給我安排上!”
黃毛眼睛一亮:“錢少,您這是……”
“我要讓那個小娘們知道,我錢家大少爺不是好惹的!”錢豐咬著牙,眼底閃著狠厲的光,“敢打我?敢讓我爸扇我?我讓她全家都不得安生!”
狗頭軍師扶了扶眼鏡,臉上露出“這纔是我認識的錢少”的表情:“錢少英明!我這就去安排人手!”
“等等。”錢豐叫住他,“具體怎麼弄,說清楚。”
狗頭湊過來,壓低聲音:“咱們兵分兩路。一路去南城一中,她爸不是語文老師嗎?找幾個人在校門口堵著,大聲嚷嚷‘鹿老師猥褻女學生’,讓他名聲掃地。另一路去省體校,找個‘家長’去舉報她媽受賄,說她收錢才把學生特招進來。這種事,一查就得停職,夠她喝一壺的。”
黃毛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瘦猴也跟著點頭:“釜底抽薪!讓她後院起火!”
錢豐越聽越來勁,臉上甚至浮起一絲病態的紅暈:“對對對!讓她知道,得罪我錢豐是什麼下場!”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找人盯著她本人。等她焦頭爛額的時候,找機會再給她來一下子。我就不信,她還能有三頭六臂?”
“錢少放心!”黃毛拍著胸脯保證,“這回一定辦妥!”
錢豐滿意地靠在枕頭上,已經開始想象鹿曉寒跪地求饒的畫麵。
與此同時,明遠科技指揮中心。
周嶼之坐在巨大的螢幕前,耳機裡傳來錢豐病房裡那段對話的清晰錄音。
聽到“讓她全家都不得安生”那句時,他的眼神冷得像淬過冰。
李錚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周總,咱們怎麼處理?”
周嶼之沉默了三秒。
“錢豐想玩?那就陪他玩玩。”